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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六月多陰雨,震耳的雷聲一聲響過一聲,沒多時,便是瓢潑大雨澆下。幸好現在已經入夜,宵禁之時還在街上亂晃的行人倒是少有。
而趁著這烏云蓋月,街上已沒有一絲光亮,有兩個身影也比往常更大膽的穿梭在這西二街的小巷中。
他們都披著蓑衣,頭上頂個斗笠,步履匆忙卻不像是要避雨。走得急了,間或可以瞥見隱在蓑衣下的點點寒光——那是別在腰間的兵刃。
“老八。”走到半路時,稍顯年輕的那個拽了一把身邊的人,語氣里不無遲疑,“今天這雷……怎么打得我有點心慌。”
“呸!”被喚做老八的漢子啐了他一口,抹了抹臉上的雨水,神情間盡是鄙夷,輕哼了一聲說道,“沒用的東西,從前咱們在城外放火砍人的時候也沒見你心慌什么,現在不過是打個雷,就把你嚇成這個慫樣,早知如此,還不如不帶你來。”
“最近金陵城的守衛這么嚴,我這不是擔心嘛。”那人極力為自己的膽怯開脫,可是說話時,眼神卻還時不時地往天上瞄著。恰好一道白光閃過,平日里看起來再尋常不過的閃電也將他嚇得打了個哆嗦,話都不會說了。
幸好老八沒有瞧見他這副樣子,仍是一刻不停地趕路,嘴上也沒閑著,“有什么可擔心的,咱們又不是去搶什么大戶人家,那老婦一輩子都沒成過親,無兒無女,就是突然死在家里了,也沒人會為她吊喪的。”
這是兩人決定動手之前就打探好的事情,甚至還去那老婦人的屋外蹲守了幾日,確信對方真的是一人守著一間宅子過活,這才放心的挑了日子過來。
本朝是可以女子獨自為一戶的,故此這老婦人獨身了一輩子至今倒也沒什么麻煩事,只是如今年逾古稀還孤苦伶仃的生活,瞧著難免有些可憐。
老八原本也沒想著去搶這個窮困潦倒的老人,可是有一日也不知是聽誰說了句這老女人家里有不少寶貝,他一時好奇,便找道上的兄弟打聽了一下,這才知道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婦人年輕時也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姑娘,后來不知怎么流落到西二街,如今日子過得雖清貧,從前在家里帶出來的寶貝卻都還是留著的。
而且,對方不過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女人,他們又怎么會失手?
“轟隆!”
天上的驚雷一聲接著一聲,走在街上的兩人也加快了腳步,終于在雨勢減小的時候翻進了那老婦人的家中。
幾日的查探已讓他們確信這宅子里除了這老婦人之外并無他人,行事也比平日里更肆無忌憚了一些。只是,在翻遍了小院其他幾間屋子都一無所獲之后,老八也有些急了,摸出腰間別著的短刀便踹開老婦住著的那間屋子的房門闖了進去。
這屋子的布置比起其他幾間要精致許多,紅紗暖帳,錦被玉枕,床邊還放著滿滿一盆的果子充作熏香,聞起來沁人心脾,不輸那些大家閨秀的閨房。
而躺在那床榻上的老人家睡得似乎有些不安穩,聽到著響動便睜開了眼睛想看個究竟,誰成想,抬眸時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披著蓑衣的壯漢,而下一瞬,那冰涼的刀刃也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快說,這宅子里最值錢的寶貝都被你藏在哪兒了?”
匪徒自瓢潑大雨中匆匆趕來,身上還帶著未散去的水腥氣。床上的老人家能察覺到那冰冷又鋒利的刀刃已經輕輕割破了自己的肌膚,可她畢竟已經到了這個年紀,看過世間百態,這時候也能不慌不忙地溫聲說上一句,“你們要什么,我給你們便是,切莫傷人。”
聽了這話,老八森然一笑,隱在黑色面巾后面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但手上的刀卻還是穩穩的拿著,低聲吼道,“那你就快些說。”
老婦點點頭,雖未能支撐著身體坐起來,也伸了一只胳膊出去,指了指房間東北角的方向。
站在床邊的兩人對視一眼,老八示意身邊那還有些忐忑的弟兄過來守著人,自己則親自走到東北角的柜子前拉開最上面的一層,果然在里面翻到了幾根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珠釵。
他不死心,又翻了下面幾層,最后干脆推倒了那個柜子,砸開地上那塊突兀的石板,捧出了一個小箱子。掂掂重量,里面應有不少金銀財寶,而箱子的鑰匙就與那幾根珠釵放在一起。
老八不愿耽擱太久,捧了這箱子,再帶上那些首飾便招呼著同伴離開。兩人走之前還不忘打昏那老婦,連房門都未關,便走到了院子里。
這時候雨勢又漸漸大了起來,甫一出門,暴雨便將蓑衣都澆透了。老八迎著狂風勉強挪著步子,一面還要捂著手里抱著的金銀財寶,在心里暗罵老天爺不給面子。
“走快點。”心里煩悶,他也遷怒了身邊的兄弟,回過頭吼了這么一句。
可是這一次,無論他有多大的怒火,也無法讓同伴挪動一步了。
“老……老八,你……你……前面……”
哪怕是被捕快追得滿街跑那一次,他這個弟兄都沒露出這樣恐懼的神情,那聲音抖得甚至帶上了哭腔。
老八心下也是一驚,但還是強撐著無畏轉過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