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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與在客棧后院送走了塢月,自己則掀了簾子重新走了進來,正想問問這個時辰還能不能賣酒,便只覺眼前驟然出現一道白光,晃得她險些睜不開眼,抬起手就想朝著對面打去。不過這拳頭揮到半路時卻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因為那光亮之后被照得慘白的一張臉不是別人,正是屬于離恩的。
對方不知到底想做些什么,三更半夜還舉著蠟燭在店里亂晃,見自己嚇了她一跳,也只是扯著嘴角冷笑了一聲,轉身就把手里的蠟燭插回了燈盞,邊走邊說,“本店概不賒賬。”
他又是怎么看出她想買酒的?
風與撇撇嘴,從腰帶里摸出足有十幾個銅錢拍在柜子上,“我就買一壺。”
他們這些當陰差的沒有多少俸祿,更何況她才剛剛上任,就這點銀錢,還是她尚在陰間的時候幫人做苦力賺來的。
好在柜臺之后的賬房姑娘掂量了一下錢的輕重之后,很快給她端出一壺酒來,接著又去別處算賬了。那是壺還算不錯的梨花釀,聞著就被勾起了饞意。她小心翼翼捧過來,生怕摔了,而對面的離恩就那樣翹著腿盯著她看。
夜深,兩人、一壺酒、相對無言。
被他那樣似笑非笑的看著,風與還沒撐過將這酒喝完,就已經敗下陣來,“你想問什么便問吧。”
她這么識相,離恩也就不客氣了,開口便問道,“你成婚了沒有?”
風與哪能想到他會問這個,被酒狠狠嗆了一下,“咳…咳…沒,沒有。”
雖說也有許多熬到高位回陰司成婚的陰差,但她才剛剛上任,自是以公務為重。
“你當陰差多久了?”他沒問她什么時候來到金陵,自然知道她是剛剛上任,所以問的也是她何時離開了枉死城。
這個問題就不難回答了,風與仔細算了算便答道,“三年。”
三年前她不知因何理由選擇從枉死城離開,緊接著便忘卻生前過往在陰司用功苦學,受了數不清的折磨勞累,最終才成為陰差被派往這金陵城。
“那你以后又想做些什么?”他很好奇她的志向。
“自然是守這金陵城安寧,不許任何人攪亂陰陽兩界的規矩。”
真是志向高遠,叫人忍不住拍掌贊嘆。
可是離恩卻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上任第一天便犯了大忌,你不出三日便被革了職也不足為奇。”
風與被說得啞口無言。其實她也在后悔自己的冒失,那已經不能用毫無經驗來解釋,只是她自己意志不堅罷了。
“心善或許是好的,但是…心善一定當不了陰差。”他拿手點著桌子,斟酌自己的措辭,“陰差最忌諱心軟,一旦心軟壞了規矩,改變了旁人的命數不說,自己也沒了前程,永世不得翻身啊…”
“可……”
“可什么?早些年我認識的陰差在遇到產鬼的時候,連眼都不眨,就能活生生將她的頭扯下來。”說著,他還拿手比劃了兩下,“就這樣,脖子斷了的那層皮肉,一點點撕下來的。要說可憐,那些為了生下孩子而死的女人不可憐嗎?可是那又如何?這世上若無可憐人,哪來枉死城?要我說,你們這些出身枉死城的陰差,各個都比徘徊在人世的亡魂可憐百倍,若要憐人,不如先憐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