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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我誠然曾被某人氣到過肝火虛旺夜不能寐痛苦無以言……但一時又思索不及此人到底是誰。
須知我微瑕什么都可以隨便,唯獨睡覺這件大事于我半分都馬虎不得──故而我又怎可能忘記過去若真有那誰膽敢攪擾我美夢之人,絕對是媲美血海深仇的。既沒一點印象,想必便是沒有吧。
“……妳若真如此讓我省心那是最好!”師父雖嘴里不饒人,卻明顯面色和緩許多。他挽起絳紫衣袖,動作爽利地便朝我伸手過來診了診脈息。
勾陳笑問:“如何?”
“泡了瑤池水近月余,總算已好許多。”
師父怕日頭太毒,我不宜曬得太多,便一手捏訣隱去了頭頂的光線,同時領在前頭引我至亭子里坐下。
一路上勾陳在旁朝我寒暄問暖不停,雖她順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或捏了幾把我的臉兒,會引來師父怒目瞠視,但一來勾陳不以為忤、毫無收斂,二來我竟也沒來由地甚覺親近,好似早已與她相熟多年,神奇似地并沒半點排斥。
閑談間,說得多是她這些日子于人間山海游歷的故事。師父偶爾幾句應和。
我聽得正興頭,還想起正是機會可以問個師父歷劫下凡的詳實,勾陳卻忽然話鋒一轉,興味極濃地道:“小丫頭可知那青蓮仙君今早終也醒轉過來?”
我搖搖頭。還是愣了半晌才渾然想起他說得那個“青蓮”是誰。
卻是師父掃去一雙斜眼,臉色又瞬間的難看起來。眸中竄火,似能剜她勾陳十七八個窟窿,師父口氣極差道:“這事有什么重要,提它作甚?”
“是不重要。”勾陳聳聳肩,卻是一副亟欲看好戲的模樣,朝我遞來一個不知意涵的眼神,笑意盈盈地道:“不過他醒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問小丫頭人在哪里──這總算是重要了吧?”
我覺得還是不挺重要。
“……這都怎么答的。”師父語氣略生硬。
勾陳笑得越發明媚,答:“──死了。”
“……啊?!”什么?我給驚得呆住。
事關我的生死,那就很重要了。
隨意于一旁欄桿上作美人支頤狀,勾陳輕輕笑道:“這不,以親自出戰龍族為條件,陛下自都按你吩咐的交代了──知道她身份的人本來就少,這口封得容易。說她死了……呵呵,也不算扯謊。小丫頭修為盡毀,如今只余個空殼子,確確沒死也去了半條命。”
“……如此甚好。”
師父似是松了口氣。
可我在一旁就聽得不明白了,忍不住癟了癟嘴,抗議道:“……師父?為什么要說我死了,我這不明明活得好好的么?便是失憶了受傷了──也不至于說我死了啊?”這話如果讓那青蓮仙君聽得寢食難安、連日夢魘怎么著?我救了他雖不是我自愿,但好歹也是功德一件。
聽聞那青蓮仙君也是個大人物,哪日若有他的機緣能夠報答報答我,難道不也是一樁美事么。我心里打著這般算盤。
“殘玉──!”師父卻重重喝了我一聲,語氣嚴厲非常地道:“此事不必多問,妳只須聽師父的話,休要再接近那人便是。如此讓那人以為妳死了,那更是最好。”
“師父……”我就不明白了不能接近那人是為何,讓他以為我死了更好又是為何?我雖心生如此疑惑,然眼下卻更是搞不懂自己何故對師父此話有一種強烈的反感。
興許是我才方順利死里逃生了回來,難免對“死”之一字相當排斥的吧。
“小蒼蘭,你何不老實同她說?這事兒也不是什么不好說的么。”
“你──”
勾陳卻不顧師父的攔阻,忽然將話就截了過去。轉過身來為我拈去發上的一片落葉,她說:“吶,小丫頭,你生來便是白虎靈玉,卻有瑕疵在身。雖玉毀身亡仍能應天地靈氣復歸重聚──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限制的。”
“……限制?”
勾陳點頭,“妳生來便有瑕疵,那么此生便注定有一死劫。”
那眸光憐憫卻是熠熠生輝、含著點點笑意。她生有慈悲之相,若非這般距離,絕難看出她唇邊勾起的是沒有一點溫度的笑紋,更好似頗為期待地笑道:
“終有一日,妳會為了命定之人耗盡自己的靈息性命──屆時那便是真正的灰飛煙滅,六界之中再無一點妳的氣息。妳師父也是為妳好,才萬不讓妳再涉足這些六界亂事,增加妳賠上性命的可能。”
我聽了怔愣許久,許久回不了神。
──我很憂傷。
原來我縱然是塊身價上好的白虎靈玉,也依然是有瑕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