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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纔知道，這掉進水里的滋味一點兒也不好受。

那下落的沖力雖急勁地在汪洋中劃開了一方空間，但那水流很快便以更加猛烈的姿態反彈回來，頃刻便席卷沖將了上來，把我與勾陳二人淹沒。

一瞬間渾身被潮水浸潤得通體冰涼，所幸雖吃得了幾口水，我及時屏住了氣息，倒也不致灌入肺里。

勾陳摟著我的肩，往下沉潛而去，我只覺身體不斷不斷地在墜落。

那是一種沒有底的感覺，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原先阻著我二人下探的水壓如今反而便成了助力，下沉的速度竟是越來越快。

“小丫頭？好了，還說不怕呢。”勾美人的笑聲在耳畔響起。

水里居然可以說話么？我不由悚然一驚，睜開了眼，也一時忘了要憋氣，登時水流呼啦啦地就從我口鼻之間鉆了進去──

我駭得心覺要糟，但那難受的感覺卻沒如期而至，反倒如呼吸一樣自然，只是帶有著大海濃郁的潮騷味兒。我忍不住訝道：“……怎么回事啊。”

那感覺很是奇特，水仍然是水，卻在深入腔肺之際，液體剎那幻化成了一股子帶著海味的氣息，并不難聞，只是有點癢癢地。“哈啾──！”令我不由打了個噴嚏。

我吐出的噴嚏成了一圈圈的氣泡，竟將本來一行好端端游在我眼前的魚群給嚇得遁逃。我這才驚見這不知多深的海底里，由著天光照耀出瀲滟動人的湛藍色，無邊無際，各色魚群于其中穿梭自如，優游自在。

“妳雖修為淺陋，但仍有仙身庇護，不至于被淹了的。”勾美人眉眼彎彎地笑話我，“被妖怪吃了倒還有那一點可能。”

被一個歲數恐怕都可以做我千八百代老祖宗的上神笑話，我倒也不覺得虧，更何況她還是個美人，美人總是比較有討人喜歡的資本。我只是好奇：“妖怪？這海里也有妖怪？”

勾陳自也不像那假清廉有半分傲嬌脾性，見我有所問，便爽快地點點頭，解釋道：“但凡生命之源頭，便即有妖界存在；大海乃是孕育世間萬物的無上之所，自也聯系無數妖界所在。”

其實我是知道海里有妖界的，錦離正是自其而來。只是我有點不明白，“無數妖界？妖界到底有多大呀？”

“便如人界八荒四海，天仙二界不也是區分成四極九天？鬼界亦有五方十殿，相傳魔界更有七宮十三域一說──不過都是分疆封土，作為以誰統管之準。”

勾陳說了一連串數字，聽得我很是頭疼。

她卻沒發現，只是自顧自地道，“妖界多以族類區分，又尊強者為大，比如陸地上青丘九尾、發鳩精衛、鐘山燭龍，天上則有金烏、鯤鵬，海里嘛……千年前還曾是南海鮫人獨大，但在奔投魔族后，本欲壯其聲勢卻反被擊潰，從此便再無天日了。可惜啊。”

我聽得興致缺缺，隨口便問，“妖族不是一向獨立于世外？為何當年會選擇相幫魔族？”

勾陳似乎頓了頓，方說：“其時四海妖界皆動蕩不休，主要也是不服龍族所掌，掠其資源，遂起意反之。但彼此勢力差距實在太大，最后不知誰做的主，竟是選擇了一個最笨的法子。”

“……那是。”連我都知道與魔族合計，肯定會與其他四界為敵。其下場之慘烈，絕對比自己餓死還要糟。

正說著，我二人已沉到最底。

頂上的日光早已都見不著。但放眼周旁，四處卻是林立著石臺，每座石臺上頭都擺著一顆又圓又大的珍珠，發著清透敞亮的光芒，落在那些顏色鮮麗殊異的花花草草上，極是動人。

我見那些花草形貌很是奇特，竟還無波無瀾地自己搖動起來，頗覺驚奇，不由嚷出聲──

勾陳就同我說那東西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珊瑚，是活的，妖類之中亦占有一族，要我別讓那外表迷惑，靠得太近恐怕一不留神便給吃了。

“噢……上君救我！”可她卻說得太遲，我早已給那東西咬住了膀子，疼得大叫。

勾美人見狀連忙快步趕了過來，拉開我的同時巧手一揮，兇猛的渦流便卷迭而起。三下五除二，便輕輕松松拍飛了那只珊瑚妖，嘴里卻忍不住怪道：“小丫頭還能再傻一些……到底怎么活到今天的？”

我沒閑回答，盡對著眼前景致不由得目瞪口呆起來。一瞬間那方圓百里的珊瑚便盡似是底下生足，拔腿就溜個沒影兒，究竟怎么動作的我都沒看見，只知道原先奼紫嫣紅的海底風光竟頓成了這般光禿禿的土地。

前方只余一條由卵石鋪成的道，徑直連通過去，大概幾百步遠的地方，矗立著一座極為宏大聳然的宮殿。

“那便是龍族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