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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果真算無遺策。卻不知他是否也早已料及阿離會剛巧于他歷劫時除了此患?但其實不管答案如何,錦離也是注定要走。
我本忍不住怨怪錦離太晚才來,但在知道假清廉這一番行措,著實也渾不把自己性命當一回事──如此耗損,論誰真有通天徹地之能可保他全然無虞?即便錦離再怎么及時出現,他終是難逃今日下場。
可想他那樣高高在上潔癖自好的一朵蓮花,本該端得是舉世無二、傲岸風光,如今落至這般田地,我就覺著為他不好受。
他可曾自昏迷醒轉過來?可曾發現我這親侍不知去向?又可曾……
我一時恍然無語,錦離便垂下眼看我:“微瑕在想何事?”
蘭明宮里雖沒了師父,好景不再,冷清如許,可是能與錦離共坐一處,也該令我安心。
是該安心。這些回歸到未曾去過蓮華宮以前的日子,清幽恬淡,更有錦離相伴,該是夜夜好眠,醒時所記之事,不過就只冀盼師父何時回來。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我無一日好眠,也鮮少多想其他,只因一閉上眼,眼里腦里所見所現,無不皆是當日那人浴血不堪的畫面,不曾消弭。
“想阿離原來許多事都未與我言明,不禁有些寂寞罷了。”我自恃面如玉石,便直是口不對心,卻被這雙彷若空無一物的眼楮瞅得有些慌。
我不欲胡編亂造,但若又提及假清廉,我也深知阿離同志總是不快的。
“往時不說,無非是為專注閉關,縮短療傷塑體之期。”他許久無話,指間方循著我的頰面細細而下,攬至后頸,并隨著下頷靠上我的額前,輕聲落下:“那日妳說要出宮,雖是我塑體將臻之時,但七魄未全,斷不敢貿然離了瑤池水,便只好讓妳一人獨去……而今八荒六界我均已可自由走動,微瑕若想知道什么、想去哪里,我定知無不答,亦無處不與妳共赴,絕不致妳再覺寂寞。”
這般心意當是何等熨貼,我卻不由只當他是因師父之恩,才連帶對我百般照顧。
錦離甚至對我說:“微瑕可還記得早前大西海之諾,不若在滄瀾歷劫歸來前,妳便也隨我走上這遭……”
他忽然沒了話語,卻不是因欲言又止,而是覺察了我的漫不經心。
遂退開了臉,他又垂眼望我,“微瑕?”
我認真地看他,問:“……阿離,你說,他真的會沒事么?”
我自知這問話頗為凝重,卻也沒想他似被我感染地緊了一緊搭在我肩上的手,他先是低低喃了一聲:“可是太遲……”那細致的眉眼間似蒙上一層朦朧的霧,卻不及我看清,他便又整個人欺了上來,將我裹了個密實,不由令得我心頭一跳。
鼻間隱隱傳來大海的味道,卻不難聞,倒是相反更甚。只因他身上那為養傷而潤澤了幾個千年的瑤池水,更加清芬宛若漫天桃花堆雪。
但我再如何不諳人情,懵懵懂懂,也還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正想推開的當口,他便語氣微沉地與我說道:“微瑕,妳答應過不再見他的。我也已是盡力救了他,妳可是怨我太遲?”
“阿離千萬莫要多想,我只是擔心過甚才出得此言,絕非有任何怪你之意。”我想了想,又道:“至于你說得大西海之諾……阿離,我雖很是向往,可是實在不行就這樣隨你去。”
他頓了頓,“因何不行?”
我趁著他這一松懈支開了他的雙臂,舉目瞧他,笑道:“阿離同志可是忘了師父早說過他回來以前,我不可亂跑?蓮華宮一事實是意外,卻也是枉顧師命;我再怎么沒臉沒皮也該知道分寸,所犯之過都還沒給他請罪,已是難安,如此又怎可能隨你去妖界?此事絕不可行。”
大抵是知道攸關師父便難說得動我,錦離也就不說了。
但那神色之陰片刻難消,眉心甚至少見的蹙攏起,令我忍不住墊起腳來給他撫平。
他顯然給我這行為愣了愣,雙目一凝,竟又伸手順勢將我摟入懷里。
“阿離……你這樣不好,師父說過,男女有別……”美色當前,我想自己應該是要有些矜持與羞惱,但卻只覺得想笑。只因我這塊玉石,一點也不明白情為何物,更不曉男女這般依偎可從中得到什么。
倒是覺得這一尾魚身如其手這般涼冷,自膚理間滲得入骨,令我頗有些發寒,不得不反手將他抱緊了一些,不知何故卻引得他整個人生生一顫。
我不由心想,該是如何給他捂熱,可我這玉石體溫也未必能夠多高,怕是將他捂熱以前我便已被他冰成了一塊冷玉。此時我又忍不住的揣想,若換作是那廝,雖則看似高冷若霜華,卻實是性如烈火,變幻莫測難能捉摸,抱起來會否該是溫暖炙熱。
“……微瑕可是明白我心意?”錦離沉默少頃,輕聲打斷了我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