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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么了啊,我怎么居然會去懷疑阿離同志?他和我一樣都是師父的人,哪里會去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兒呢!
沉默良久,想當然耳敖鐸的臉色顯然很不好看。
而假清廉,則像是費盡全力,才好容易擠出一句:“……妖界為何相幫。”
錦離慢騰騰地將眼垂下,移向半跪在地上的那廝,淡淡開了金口:“若問相幫仙界,是為償救命之恩。”
那語聲輕淺無溫,竟卻噎得敖鐸與假清廉都說不出話來。
這一句儼然是證實了妖界此番倒戈,為的才不是趁火打劫、干像敖鐸一樣以下犯上的齷齪事,而是知恩報恩、回饋如今已成了他安居之所的仙界的美事!
──不愧是我微瑕引為至交的阿離同志!我沒看錯人!師父更沒有!我心里澎湃非常,當回過神來,早已糊了滿臉的熱淚。
那一瞬,敖鐸似又想罵出什么,錦離卻忽然又道:
“至于幫你──則是為我心上至重至要之人。”
***
鈞天門一戰后,仙界雖僅死傷數百,卻都是拼命起來足以能作萬人敵的精銳好手,故此便是禍及不廣,也是重挫。尤其是以為首的天帝之子青蓮仙君受傷最重。
因勉力與敖鐸抗衡之際,假清廉不只同時催動其本命魄魂欲沖破八荒鏡禁制,甚至不惜盡散己之修為,去助護增益那一千兵卒的實力。而這,便就是他所謂布置,竟同樣也使余下的活仙之中,屬他性命更加垂危。
盡管當日敖鐸連同八荒鏡撤下后,四方仙界與天界甫一得訊,便急派各自最為頂尖的醫者來治,便連戰后備受尊榮禮遇的妖界也并未置身事外,好妖做到底的不斷送能者上來。
但始終沒有好消息傳出。假清廉似乎連日昏厥,情況急轉直下,最后甚至被憂子心切的天后親自接回天界養傷。
至于龍族,即使是功虧一簣、諷刺地應了敖鐸自己當日所言“成王敗寇”里的寇字,撤回了人界,也難改其鑄下大錯該當受的天界嚴罰。
──這些自然都是后來阿離告訴我的。
其時親眼目睹戰事一休,我便只連忙趁著錦離發現前,而欲急急趕赴回蘭明宮,盡管當錦離回來只是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無曾驚瀾的眸光中卻是清清楚楚,唯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無奈。
我當下未曾想過,以阿離的本事,他豈會不知道我違諾偷溜了出去么?雖我身負隱術藏跡,但那催動此法之物,卻不也本是錦離手中之物?
只是那時我心系重傷的假清廉,滿腦子都是他吐血跪下、清冷不復的狼狽慘狀,心頭空落落的無所著處,又似時也不時的犯疼抽顫,實在是無心去想這般掩耳盜鈴的舉止憑何騙過錦離。
可巧他也未戳破。
我便也就裝作什么也不知的聽他細說此間戰事因果。
然此些上古神族之間的明爭暗涌哪里有這么容易說得清的?龍族雖犯此滔天之過,終也只是罰了敖鐸海里百年禁閉,兵權旁落。至于八荒鏡卻是任神族如何討要,猶且死活不肯交出。
幸虧一物克一物,此次禍事雖起因于龍族催使八荒鏡來閉合仙界通道,隔絕了天帝的麒麟印而使該界之內法力俱失,但世上也絕非沒有制得此物之法──八荒鏡起效之下,卻同時也將界內清濁之氣均皆化散,妖類得隙便可自由出入,術法也不受其限,法力俱失的仙族人甚至也無從辯出。
是以錦離所用、以及我身上所能催動之隱術,皆為清濁相融之妖力,但耗損卻是平時的十倍甚至于百倍。
錦離未曾解釋自己究竟是如何召來的援軍,但想這一番折騰,便是未顯于面上,他也是勞苦甚多。
然后他便說,自己為妖界立了一個襄助天仙二界的大功,可望趁著這樣的如日聲勢成為下任妖界之主。
“……阿離,原來你一直想回妖界么?”
我并不曾聽他說過這些,過往在宮里他便不多話,我且當他同樣與其他婢仆看我不起。但在我二人贈了彼此禮后,交情與話里相談自也就今非昔比,我不假思索,當即便問。
“嗯,”他輕聲應道,又是那樣習慣地抬起手,涼冷地為我撫平眉間折痕,“我本生而為妖,便不曾想過在他地久處。大海才是我的家。”
“師父可知道你心思?”
“滄瀾當年救我之時便早已知曉,他助我于仙界養傷,我便允他不日若仙界逢難,我必也傾我所能還此活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