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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下去人界百年,也不過就是天上數日間的事。
我雖然心里有些難過,但想大不了再多睡一些時日,張開眼便能又看見師父好端端地歷劫歸來了。況且師父不在,也不于有什么人對我一個小仙子鎮日思睡不知進取有所微詞。
還記得師父走之前,又對著我的臉直嘆氣,并語重心長地與我說了一句:“殘玉,師父不在,別在外頭惹是生非。”
師父雖為我取名改作微瑕,但他私下仍是喚我殘玉,想必在他心里我終究是有缺陷的。
不過以我五千年飽受師父涵養的熏陶,也是多少可以估摸出師父的言外之意──他想必寧可我多在宮里睡一些、乖乖地等他回來,也萬不要去外人前面給他丟臉。
想我修了五千年、該稱得上是中等資歷的小仙竟還謀不得一官半職,也委實是件極其丟臉的事。
遂我乖乖答應了,理所當然的在師父離開以后,成日醉生夢死更甚以往──但,千想萬想不到我竟然得了抑郁癥。
雖說平素我本就不學無術,師父也不怎么與我親近,但好歹也有說話的對象。師父性格乖僻、不喜熱鬧,是以除了打理平日三餐洗漱的幾名小仙外,座下便只有我有一個親侍徒弟。
在他離開以后,整個偌大的蘭明宮里更是冷清。我更加寂寞了。
于是,在師父離開后的第十幾二十天,我忽然自睡得迷糊的夢中清醒過來──
我翻身自樹上瀟灑的跳了下來,香菖蘭花圃旁的池子里的錦鯉似也被我所攪擾驚動,轉眼一名身著明黃色錦衣的少年,堪堪擋在我的前頭,面上顯有警色的朝我望了會,口氣不善地道:“微瑕妳這是要去哪里?”
這少年名叫錦離,便是這蘭明宮里極為少數的仙侍之一。但師父不在后,他也幾乎是無所事事,要有空閑,便躲在這池子里優游,享受前身做為一條魚的滋味。
說起這錦離,大抵也是一尾憂傷的魚。他本來是生在西海妖界的金錦鯉一族,卻在一次妖界大戰后被師父活捉回來,并丟在這小小的池子里供師父賞玩。
縱然能夠自一介妖輩晉升成仙未嘗也是件不可多得的美事,但那一張生得美美的面皮總是神色陰陰、不甚憂煩,心里想必也是有什么過不去的坎,不禁令我有種同病相憐之好感。
“阿離同志,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我便快要得自閉癥了。”
錦離對我的這一聲“同志”顯然不怎么領情,略為不屑的揚了揚眉,那嗓音便冷若珠玉擊在我心尖般地說道:“以往妳不也是這樣睡上幾百幾千年,怎么就沒曾見妳說過這句。”
那聲音極好聽的,卻不免又有些冷淡,這讓我有點頹然。“那是,被師父叫醒和自己醒的滋味果是不同的。我想師父了。”
錦離瞇了瞇眼,臉色似又更陰了些,但唇角卻是微彎道:“妳若較喜清夢被擾的滋味,誰叫醒妳又有何不同?換我叫醒妳也是一樣的。”
“阿離同志,你這話就不對了。師父擾我和你擾我,這哪里會是一樣?師父比你殘暴多了。”
興許是我端出一副“師父的高層次你是揣摩不來”的深沉模樣,令他有些心塞了。畢竟被我這樣有缺陷有瑕疵的人反駁,饒是我說得再有道理,論誰也都不會太心悅誠服。
于是他決定不跟我周旋了,徑直開門見山地問道:
“那說罷,妳到底想怎么著。”
錦離不虧是個明白人。我也不扭捏,豪情萬志地與他分享我的心情:“師父不在,我覺得自己應該要來一點開創性的突破。”能夠忽然福至心靈地說出這么有文化的句子,我都忍不住要佩服自己了。
但礙于我身有缺陷的特殊性,錦離卻一點也沒有接納我的趨勢,只是用一種非常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我。
“……突破什么?”晌久,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