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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忙站起來道謝不迭。一時屋里的小女孩子出了來,伏在男子身邊道:“爹爹,娘又吐了?!?
那男子向蘇硯道:“不好意思蘇大人,我娘子懷著肚子,我進去看看?!?
蘇硯點點頭笑道:“快請便?!?
那男子便往里屋進去了,又出來,往外頭拿了抹布與撮箕進去。
那小女孩子也不進屋,想是時間久了,膽子大了些,只站在條凳旁邊,用凳子遮掩著,單露出一雙眼睛往蘇硯這里看。
蘇硯因向老太太笑道:“老人家,吃著飯吧,一會粥要涼了?!?
老太太用筷子撥了撥碗里的粥,還是沒吃。
蘇硯笑道:“牙齒還好啊?可還吃得?”
老太太嘆了口氣,半晌道:“我能吃得,就只吃不下,我每吃一口飯,都看到別人嘲笑我兒子?!?
一時那男子出來,卻不把撮箕拿出來,只放到里屋門邊的角落上,想是怕蘇硯等嫌臟。
蘇硯站起來,向那男子笑道:“我們走了,你好生照顧你娘吧,家里有個老人是難得的福氣?!?
那男子忙道:“就走了啊?!蓖T邊水桶里舀水洗了洗手,忙送了出來。
蘇硯道:“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那男子不作聲,只跟在后頭,一直送出了那大雜院子,忽走到蘇硯跟前作揖道:“蘇大人,我編的戲里趣著了您,還請您見諒。”
蘇硯看他一眼,笑道:“你那戲我也看了,你不是還趣著了李太白嗎?他若不介意,我就不介意?!?
那男子笑了笑,嘆道:“家里人口多,我又沒別的本事,打工那點錢也養不活他們,又想讓他們過得好一點,干了這一行收入還好些。就只一些閑言閑語,讓我娘聽了心里不舒服。”
蘇硯笑道:“你的藝名叫譚無能?”
那男子點點頭。
蘇硯笑道:“好名字。他罵由他罵,他笑由他笑,清風過崗明月照,無能無為心自妙?!闭f罷拍拍他,出了胡同去。
一時過了午后,節禮總算送完了,車夫駕著空車,王興開坐在車夫后頭,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蘇硯坐著轎子,一行人閑閑的一路回來,往衙門去。
走到煙湖街上,王興開忽看到那邊巷子口里出了個糖餅攤子,忙叫車夫停下,向蘇硯道:“蘇大人,略等一會子,甜水巷的糖餅兒出了,我女兒最愛吃這個,我去買些來?!?
蘇硯掀開簾子,笑道:“去吧?!?
那王興開便跑到對面去,蘇硯看去,只是一個十分簡陋的推車攤子,倒有好些人圍在那里買。蘇硯撇過眼去,卻看見前面正是琴思館,秋絡正站在外頭說笑,還有兩個沒見過的姑娘也站在外頭,只不見行云 。蘇硯抬頭看去,二樓上開著幾扇窗戶,一扇窗戶上搭著一條蔥黃的絲巾,在風里招搖;一扇窗戶半掩著,隱約看見窗臺邊一只白玉花瓶;另一扇里伸出一只手,纖纖玉指涂著蔻丹,拿著一只胭脂盒子在窗邊扣灰。也不知行云的窗戶可在這里,也不知她的窗戶是朝著哪一邊。
蘇硯想起張抄的話,若是沒那意思的話,就別去招惹了。
正想著,王興開已抱著幾只紙袋子跑過來,遞給蘇硯一只,笑道:“這家人有時出來有時不出,全憑運氣碰著的,我買了兩袋子,一袋子帶回家給我女兒吃,一袋子待會衙門里分了,雖是小孩子喜歡的,但確實挺好吃?!?
蘇硯接過來,笑道:“謝謝。”
王興開跳回車上,向車夫道:“走吧。”向蘇硯道:“蘇大人,我們走吧。”
蘇硯往那窗戶上看了一眼,道:“走吧。”
蘇硯與王興開回到衙門,只見衙門里亂紛紛,人人不知在議論著什么。朱先生比他們回來得早,從耳房里出來,看到蘇硯,忙過來道:“蘇大人,快到陳大人那里去商議事情吧,張大人已經過去了?!?
蘇硯道:“發生什么事了?”
朱先生道:“蘇大人還不知道呢,這晴天白日的嵩山突然崩陷了,司天監又報告說天上出現了警星,皇上已選了日子要出宮去祭天酬神,剛剛下旨來說地方上也要同一日舉行祭天儀式,陳大人正為這個找大人商量呢?!?
蘇硯聽了,趕緊往陳希濟那里去,只見張抄已在了,三人討論了一番,商議定了,便出來了。
蘇硯回到房中,按捺不住呼吸有些急促,走到窗邊去,窗子正對著后院子,外頭是一個紅薯架,上面爬滿了紅薯藤,密密的綠葉子。番茄藤也爬上來了,上面開著小黃花,下面已層層掛著果子。
植物因時而發,春種夏長秋收冬藏,一切在于時機二字。
蘇硯深吸一口氣,他等的時機終于也到了。
蘇硯走到書桌前,攤開紙,提起筆,細細寫下一封信,細看了一遍,將它封好。
一時陸鳴鳳探頭進來,道:“蘇大人,瞿老大讓我來問問是不是這幾天都按新表排班?”
蘇硯道:“你來得正好,這封信今天幫我寄出去。”
陸鳴鳳忙進來接了,蘇硯有什么要找他幫忙他總是很高興的,笑道:“好,我立馬就去?!笨戳丝?,他自從認了字,看到什么都喜歡念一念,笑道:“蘇大人京城的朋友嗎?關耳?這么奇怪的名字?!?
蘇硯笑道:“你快去吧,讓瞿老大到我這里來一趟?!?
陸鳴鳳答應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