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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井水苦澀,百姓只能到西湖取用淡水,或是忍受這樣的井水。因此而催生了別地沒有的一種職業,賣水。年老的苦力挑著擔子,或是拉著一只板車,走家竄巷的賣水,潑潑灑灑了一路晶亮的水花。
蘇硯自那日嘗了這樣的井水,便一直將此事放在心上。這一日他又從太學書庫里借了許多水利書籍來,一路抱著回衙門。老甘頭正在院子里掃地,見了蘇硯,忙放下掃帚,拍了拍手,過來笑道:“蘇大人,我幫你拿吧。”
蘇硯笑道:“不用不用。”便抱著書進房,老甘頭忙跑到前面去為打起簾子。
陸鳴鳳見了,過來道:“蘇大人,是要查什么嗎?我幫忙吧。”小陸近來在學認字,跟著朱先生學了好些,十分得意,時刻想要賣弄。
老甘頭笑道:“小陸你那兩下子,還想幫蘇大人的忙哦,再學幾年吧。”
旁邊的柳嫂子過來澆花,她是瞿勇的寡嫂,在衙門里做雜役,也笑道:“小陸你那小細胳膊兒,既拿不動刀,也拿不起筆哦。”
陸鳴鳳最討厭別人說他瘦,可是他也不想練得壯壯的,舞刀弄棍,氣道:“不見得我一輩子當衙役,我現在已認了字,說不定我將來去考刑官,或者去學仵作。”
老甘頭和柳嫂子都笑起來,拍著手道:“唉喲,小陸要考刑官,沒到那邊井里照照去。”
陸鳴鳳氣紅了臉,道:“就算我考不到刑官,難道仵作學不得嗎?”向蘇硯求助道:“蘇大人你說是不是?”
蘇硯笑道:“是,小陸聰明又肯學,用不了幾年可以去考鄉試了,你們不可小看他。”
老甘頭和柳嫂子哄笑著散了。
陸鳴鳳進了蘇硯房中來,皺著臉道:“蘇大人,我真有可能去考鄉試嗎?我一家人上數十代也沒有讀書的,現在我跟著朱先生認幾個字,瞿老大、曹先貴、王興開他們就嘲笑我,將來我考不到,他們豈不是更要笑死了。”
蘇硯笑道:“怎么不行呢?朱先生不是時常夸你嗎?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別人不知道自然嘲笑你。笑就笑吧,瞿老大不是經常幫你調巡街的班嗎?”
陸鳴鳳還是垮著一張白溜溜的小臉,苦惱了一會,又問道:“蘇大人,你真不需要我幫忙嗎?”
蘇硯笑道:“我需要時自然叫你。”
陸鳴鳳苦笑一下,出去了。
蘇硯坐在桌前翻看書籍,一面在紙上寫寫畫畫,他在想如何將湖水引到城中來,卻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對,一時想得入了神,忽聽門上幾聲敲響,抬頭,卻是張抄。
張抄斜倚在門邊,笑道:“我要走了,一起走?”
蘇硯向外面望了望,道:“什么時辰了?”
張抄走過來笑道:“快到戌時了。”低頭去看他桌上散著的那些圖,笑道:“你也太用功了。”
蘇硯道:“你過來正好,你來看看。”
張抄拖過一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蘇硯挪過一張紙,上面畫著些縱橫交錯的線,又有一些圈,剖面的地勢圖。
蘇硯指著那幾個圓圈道:“這時前朝開鑿的六口水井,將湖水引至城中,方便百姓取用。這些年來,因泥沙淤積,井里已不能蓄水了。西湖里因為沒有與運河浚通,這些年來淤積也很嚴重,一到潮時,湖水便泛濫。我疑心,湖里的淤泥也已漲到沒過了通向六井的水道,要解決用水問題,必得先將湖水疏通才是。如果能疏通,蓄水井也無需新建,延用這六口井便能滿足日常之需了。”
張抄仔細看了看那圖紙,點頭道:“如果能疏通西湖,恢復這六口井的使用,那真是大大的方便百姓了。只是這是一件極大的工程,要有這方面的人才才好。”
蘇硯道:“是啊。”
張抄用手指敲著桌子,又道:“還要向朝廷申請撥款,要征徭役,掏出來的淤泥也要處理,這些都要具體的方案,還要估算要用的時間、人力、錢款。這樣大的工程,實施時必得擾民,還要進行安撫工作,有些商戶、人家等要涉及歇業、搬遷,其中一大堆的事務呢。”
蘇硯想了想,道:“你說的不錯,這些都是需要考慮的事情。”
兩人在一處討論起來,一直到入夜了,才從衙門里出來,在街邊的小館子里胡亂吃過了飯,才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