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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道:“拿一捆上來?!标戻Q鳳便拿了一捆烏木骨的素扇子放到案上。蘇硯打開一把,見那絹面光整潔白,想了一想,提起桌上的筆,在扇面上畫了幾筆?;虍嫀卓每輼?,或瘦竹巖石,或幾叢花鳥,或書一面草書,不多功夫,二十把扇子已畫完。
那鄒全保驚得目瞪口呆。
蘇硯笑道:“拿去賣了還債吧?!?
見那鄒全保只是呆呆的,朱先生笑道:“你今天撞大運了,這位是蘇硯,蘇大人。”
蘇硯其時文名天下皆知,那鄒全保雖是個賣扇子的,沒讀過書,卻也因扇子上常配字畫而頗聞得蘇硯之名,當下喜不自禁,忙磕頭謝恩,抱了那扇子出去了。
誰知那衙門口已擠滿了人,皆是聽說蘇硯畫扇捧著錢來等著買的,不多時,那扇子的叫價便漲到了二十錢一把,很快的就搶完了。小陸很開心的,擠到人群中,也搶到了一把。
此事已完,蘇硯正要回去,張抄卻正進了來,旁邊跟著瞿勇,押著一個穿著灰撲撲已看不出本色的長衫子的瘦弱青年人。
張抄見了蘇硯,笑道:“你慢走,把這案子也審了吧?!?
蘇硯只好又坐回去,只見那人俯跪在地上,瑟縮得可憐,問道:“這人犯了什么事?”
瞿勇道:“我在街上巡查時,正見這人在餅鋪子里偷錢?!?
那人磕頭哭道:“大人,小人實在是沒臉了,干出這樣下作的事來。被捕差大人抓到,小人也無話可說,還當謝捕差大人,阻了小人,要不然小人真是一世也抬不起頭了?!?
蘇硯聽這話甚奇,看了一眼張抄,又問道:“你是什么來歷緣由,如何墮落到要行此偷竊之事呢?”
那人道:“大人,小的本是湖州人士,家中還有一老娘一弱弟,因前年遭了災,一家子都失散了,今天才流落到這杭州來。小人身上一無所有,實在是餓得無法,才起了這偷心。要不是還想著再見我娘一面,小人早就自我了斷了,也萬不能做出這種事來?!闭f罷俯身痛哭。
張抄側過身來向蘇硯輕聲笑道:“當時正巧我看見,這人原是偷拿了一塊餅,見屜子下正是錢盒子,便站在那里猶豫,正在猶豫之際,被瞿大逮了個現形。若不是那一猶豫,也沒有這事了?!?
蘇硯便向張抄道:“既如此,想必不是那慣做此事之人,還有一些羞恥之心。既是那受災饑民,迫于生存,一時蒙蔽,也還可恕,就放了他吧?!?
張抄笑道:“把他放了,看他這一副文弱模樣,在外面還是生計維艱,保不齊以后還做出這種事來。做丑事的人,一次為恥,二次便不覺得什么,三次四次后就成了慣犯了,豈不是仍舊墮落了?”
蘇硯想了想,道:“既這樣就暫把他關進牢中,也算有口飯吃,再慢慢打算罷?!?
張抄笑道:“我也是這么想的。”
蘇硯便讓人把那人先關押起來,再行定奪。
見此事已完,張抄便要往里去,蘇硯叫住他道:“我有一些糖放在你桌上了。”
張抄笑道:“哪兒來的糖?”
蘇硯道:“以前的同事成親的喜糖?!?
張抄便不作聲。
蘇硯忽又想起一事,笑道:“你們這里怎么天天飲宴,日日聚會,究竟有什么意思,也不厭煩?”
張抄笑道:“你也收到都政大人的請帖了?!?
蘇硯笑道:“你既也去,便正好替我回了,我反正與這些人也不熟,去了也無甚話說。你就說我病了或什么的隨意。我也省些精神?!?
張抄笑道:“究竟這些宴席你也沒去過幾回,就這樣厭了?告訴你,這一次卻是必去的,不僅有都政,安撫使、綱運等都會來,你還是費些精神罷。我知你不自在,我不是在嗎?我陪著你?!?
蘇硯聽了只得搖頭,張抄便笑拉著他一齊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