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卿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月春色正好。杭州城外,塘河邊上,幾個女子蹲在岸上浣衣裳,一邊拍拍落著手里的輕紗,一邊輕言軟語吟唱著小調。
“自古余杭多俊俏,風流不獨蘇小小。又見樽前人窈窕,花枝裊,貪看忘卻朱顏老。曲巷橫街深更杳,追歡買笑須年少,悔不從前相識早。”
忽有一個女子笑著拍打了一下同伴的背,兩人站起來笑鬧在一處,旁邊另有一女子,執著一塊雪白輕羅,款款抖開,陽光灑在那輕羅上,亮晶晶的水珠披上了一層金光。
河岸上,桃李爭艷,楊柳飄窈。
聽松坐在一輛油壁車上,“嘚噔噔”地在河邊駛過,高高的打著簾子,暖暖的春風吹在臉上,側著頭看著外面的春色,笑問蘇硯道:“公子,她們唱的是什么,什么‘歪物重金想食棗’?”
蘇硯聽他學得亂七八糟,笑了一聲。
河邊的幾個女子,看到過來一輛馬車,馬車上坐的年輕的公子,也不回避,都擠在一處看,又附耳調笑了幾句,一齊紅了臉,一哄而散,往河邊去收衣裳。
其中一個女子,又起了一個音,清亮亮的喉嚨唱道:“妾乘油壁車,郎跨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
旁邊的女子都嘲笑她,一齊端了洗衣裳的木盆子,又往這邊車上看了一眼,方笑著走開去了。
車行至杭州城里,處處是雕樓畫棟,堆砌珠玉,映眼金璧,滿城花香。聽松覺得新奇,只覺得全身被包裹在香風粉霧之中,身搖心蕩,四處顧盼,看個不足。
一座軒館樓上,一雙纖手輕推朱窗,一位女子探出身來,往窗前的竹桿子上,晾曬手帕,忽看到聽松呆呆的仰頭望著他,那女子一怔,輕啐一聲。
街上許多女子抱著花沿街賣。車子經過一位胭脂紅系帶裙衫的姑娘,那姑娘手里抱著一大簇新開的桃花,一雙水滴滴的眼睛往車上看,忽看到蘇硯,那姑娘一怔,旋即紅了臉,帶著嬌羞問道:“公子要伐?花要伐?”
蘇硯笑著搖搖頭,車駛過去了。那姑娘突然將手中的一枝花,拋過來,丟到了車上。旁邊的賣花姑娘看了,也笑嘻嘻地紛紛將花往車上丟。
聽松才被那樓上的女子瞪了,不好意思的回過臉來,卻恰巧被一枝丟上來的杏花打到眼睛上,忙捂住了,“唉喲”一聲。那樓上的女子見了,笑起來,道:“該。”縮回身去了。
馬車輕駕,一處處軒館經過,一簇簇燈牌橫街。笑聲歌聲,絲竹管樂聲,花香脂粉香,融入這春意之中,春光爛漫,霧粉香濃,飛花亂葉,處處撩人心醉。
走過了西湖,車行到鳳凰街上,杭州府衙正在那街西。
府衙門前,已站了幾個人迎接,當中一位十分打眼的年輕公子,穿著一身霽月湖青長衫,腰系一根蒼青翠帶,中結一只碧翠玉環,竟是張抄。
原來自張安平辭職還鄉回了南京之后,張抄也請求外任,現在是杭州提案。
張抄將蘇硯迎進府衙內,一一向他介紹了衙門里的同事。那一個穿著絳黃短衫、留著一把好胡子的是老門房甘老頭兒;站在堂里,四個穿著一色皂服的,是今天當職的衙差,前一個高壯的、醬色皮膚、短方臉的是捕頭瞿勇;容白的長臉,笑瞇著眼的是衙差曹先貴;黃黃臉兒,有點暴牙,兩條法令紋伸出了下頦的是衙差王興開;長得十分秀氣,像個書生的是新進的衙差陸鳴鳳。那一個穿一身墨藍長衫,中等的個子,氣定神閑,像個教書先生的,是原本確實是太學主簿,現任衙門文書的朱先生。
蘇硯一一見過了,張抄又向他笑道:“好了,現在我帶你去看看最重要的地方吧。”說著張抄便領著蘇硯從大堂后門出來,后面是一個小院子,從院子右邊的小穿花拱門進去,外頭幾塊方地上種著一些菜,靠墻搭著個菜架子,上面爬滿了紅薯葉,辣椒、蕃茄藤。墻邊一口井,上面架著幾只木桶。前邊是三間小房子。張抄帶著蘇硯進去,這原是府衙里的小廚房,里面有兩、三個婦人正在干活。
一時從里間出來一個豐壯的中年婦人,大圓盤臉,舒展的眉眼,長得很英麗,粗獷中隱著些許秀氣,頭發梳得高高的,極利落,腰間系著圍裙,兩邊袖子卷起,手里端著一碗和好的面。
張抄向蘇硯笑道:“這就是我們這里最重要的人,我們的廚娘尤大姐。我跟你說,在這里,其他時候你盡管逛去,吃飯的時間一定要回來,我們廚娘的手藝一等一的好。那望湖樓老想挖了去,還是我拼命攔著不讓的。”
尤大姐空出一只手背抹了一把臉,笑道:“瞎扯。人家新來的通判大人,衙門里還沒逛了,就把人往廚房里帶,也不怕熏著人家。”打量了打量蘇硯,又向張抄笑道:“成日里那些人說你生得是天上有地上無的,我看這新來的通判大人便比你生得更好些。不過,看你今天這樣捧著我,晚上便給你加菜吧。”
張抄笑向蘇硯抬了抬下巴,將眼一飛,意思目的達到了。兩人笑別了尤大姐,張抄又帶著蘇硯出來,往里間屋里去。
張抄將蘇硯領到一間屋中,里面地方不大,只一張桌子,幾張椅子,一個大書架,但光線極好,照著青石磚地,顯得窗明幾凈。
張抄笑道:“這里就是你辦公的地方了,我的屋子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盡管來問我。這里一應的東西都預備了,還有什么要添的,你列一張單子給朱先生就是了。”正說著,卻看到門外摞著幾個腦袋,便笑道:“你們在那里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