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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天氣極為晴朗,四處通通亮的。田夫人一大早起來,吃過了早飯,回房里裝戴整齊,換了外出的衣裳。因早飯時看見今兒天好,便和兩個女兒又澄、又清說了,今日三人一起去蘇府上,陪程夫人說說話,消一天的乏。
田夫人穿戴好了,便走到廳里來,又澄又清還沒過來,年輕姑娘家,打扮總是要更費些時間。田夫人便立在廳里等。
一時程日興拎著只畫眉籠子進了來,他早起到外面街上溜了趟鳥兒,大概春天到了,風也暖起來,鳥兒的精神也好了,逛到這時才回來。程日興因見田夫人穿得正式,問道:“你這是又要往哪里去?”
田夫人道:“今日天氣好,打算和又澄又清去看看她姑媽。”
程日興正走到廊下掛畫眉籠子,聽見這話,心中來氣,把個籠子重重的摔在鉤子上,弄得那只小畫眉在籠子里撲騰騰的飛叫起來。程日興向田夫人道:“不許去。”走到田夫人跟前道:“不許去。他們既然瞧不起我們,作什么要去貼著他。當日說把又澄又清兩個給蘇硯蘇碭,自家里親上作親,蘇歷他倒好,聽見了只作沒聽見,他們家裝作沒這回事,弄得我程家沒臉,倒像是上趕著他們似的。他家既看不起我們,我們也不用去攀他。那蘇硯不是定了和什么宰相的女兒了嗎,高門大戶的,我們攀不起。昨日去了,已是盡到了禮數,今日又作什么去?不許去。”
程日興中等的個子,穿一件土黃的織錦褂子,走到堂前坐下來,眉毛倒豎著,一臉的賭氣相。
田夫人笑道:“你這又是做什么?人都不在了,你還賭氣。自己的親妹妹,有什么委屈,也只好忍忍罷。昨天你也看到了,她那樣的形容,出了這樣的大事,就有兩個兒子在身邊,也難體貼到的。若是不在這里也就罷了,現回家來了,正是需要人陪著說說話的時候,怎么不去呢?”
程日興道:“剛出這事時,你要去也就罷了,這都過了快半年了,什么也都自己解過來了,那不過是路上的勞累,歇歇也就緩過來了,要你去多事做什么?你還說?當日就是你的挑唆,是你要把又澄說給蘇硯,要不是你三番四次在耳邊叨念,我能去探他的口風嗎?你今日還要生事,我偏不準你去。”
田夫人心道,你不知女兒的心事。若能幫她,自然幫她一下,就是不能成,不過自己訕訕就過去了,何必如此。田夫人道:“我也不是為了別的什么,蘇硯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自小聰明懂事樣樣比人強,這些都不必說,我只喜歡他的性格。要是又澄交到他手里,比在其他人手里強,我也放心,這不過是我作為母親的私心。他今日是定了親了,那也無法,但難道因為這個,兩家就不走動了?”
程日興冷哼道:“我知道你的想法,蘇硯要在這里守孝三年,三年過后還不知是個什么光景,也不知人家等得等不得,你是不是這個打算?我勸你死了這條心,你就這樣想把女兒推出去?難道你的女兒是嫁不出去的,只認定個蘇硯嗎?女兒家這樣主動,別給我丟人了。”
田夫人正待要否認,卻見程又澄拖著裙子沖出來,沖著田夫人喊道:“我嫁不出去,也不用你們費心。嫌我丟你們人了,我一輩子不嫁就完了。”說著一手把頭上的珠釵扯了,一路奔回房去。
程又清在后頭,目瞪口呆地看了看父母,然后忙轉身跟去姐姐房中安慰。
程又澄在自己房里,趴在床上大哭,“咚咚”地捶著床,不管不顧的,是又羞又惱,真傷著心了。
程又清忙進房去,田夫人也跟了過來,見這樣情景,不便就進去,心里著實心疼女兒。
程又清走到床邊道:“姐姐。”她姐妹兩個相差兩歲,從小起形影不離、無話不談,感情極親密的。程又澄今年十七歲,生得一張玉白的圓盤臉,圓杏眼,一點點的鼓鼓的櫻桃口,長大了的玉女的長相。兩條細長眉毛微微蹙起,長睫毛的陰影蓋到了眼角下,影影綽綽的,是有了心事的玉女。程又清是小著一號的程又澄,只是性格中多了些開朗的成份,帶了點男孩子的爽氣,便沒有姐姐那樣的嬌媚,沒姐姐打眼。
她從小知道姐姐的心事,看她這樣傷心,便道:“蘇硯哥哥也不是那樣看中家世的人,爹說得對,他還要在這里三年呢,三年過后知道是個什么光景。硯哥哥不知道你的心意,我們變著法兒的讓他知道了,或者還可以回轉呢?”
程又澄不答她的話,又“咚咚”捶了兩下床。
田夫人聽到這里,推門進去,又清看見,叫道:“娘。”
程又澄也不坐起來,更拉了被子過來蓋住頭。
田夫人走到床前坐下,笑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娘早已知道你的心事。快別害羞了,不要哭了,當心被你爹聽見。”
程又清道:“是不是,我說把話說明白的好。”
田夫人白她一眼,道:“你說的些什么,娘從小怎么教你的,失了小姐的身份。”
程又清道:“那有什么的,不就是蘇硯哥哥知道罷了。若好了便好,若不好時,他又不會說出去,怕什么的……”
未待她說完,又澄在被子里悶悶地叫道:“你閉嘴吧,說的什么。把我逼死了你才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