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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卿儀搖頭道:“倒不是要你為我辯解反駁,這些全都不用。你不需要討論新法細節,只要將所有反對新法的人,上書彈劾的人,給他們安個因循守舊,固步自封,為一己私利守成,而忘國家大義的罪名,把他們一概封為‘守舊派’就好了。制度、條例什么的細節全都不用談。”
曾煊疑惑道:“這……不討論實際,只說這些,用意何在呢?”
呂卿儀笑道:“一一細討論是討論不過的,只要把所有反對新法的人標明是‘守舊派’,朝中變成只有‘守舊’與‘變法’,皇上只能從中選其一,最終勝利的就會是我們?!鳖D了頓,道:“因為新法是皇上要變的?!?
曾煊想了想,拍掌笑道:“呂兄實在高明,如此一來,連討論也不用討論,有人反對,只需劃為‘守舊’一派,他人自得閉嘴,而你我自不戰而立于不敗之地了?!?
二人又討論了幾句。一時車到了,呂卿儀送曾煊上車,目送車子走遠了,便回身進去了。
張安平這幾日出差洛陽,御史臺中只有張機在。這天卻碰到李公公來傳旨。張機忙放下手中的事務,迎了出去。只見李公公一行人正進了大廳里。
李公公站于廳前,手里捧著旨,旁邊站著四個執事的小太監。李公公環視了一圈,道:“傳孫允和、邢權、滕公輔三人過來領旨?!?
張機一聽說這三人的名字,心知不妙,忙令一位管事去找三人過來,心里暗暗揣測。
一時邢權、滕公輔,孫允和三人到了廳上。孫允和走在最后,著一身冷煙長衫,一臉面無表情。張機擔心的看著他,只見他三人走上前去,跪下聽旨。邢權臉上還有些疑惑,滕公輔則是一臉的無畏,他本就生得高大壯實,黑髭髭一臉的胡須,頗有些兇相。
李公公看了三人一眼,展開手卷,宣道:“孫允和、邢權、滕公輔三人,累不遵稟圣旨赴臺供職,孫允和罷侍御史知雜事,以工部員外郎知蘄州;邢權以侍御史通判安州;滕公輔落監察御史里行,以太常博士知休寧縣。欽此?!?
張機聽到此處,冷汗已下,萬想不到竟是直貶的旨意,還都是貶到邊地貧瘠。
孫允和三人接了旨。張機過來道:“李公公,這里喝杯茶歇歇兒。”
李公公嘆道:“我也沒心思喝這個茶,還有幾處要去傳旨呢?!?
張機道:“怎么皇上突然下旨貶謫?也未見朝中討論,也未見論罪。”
李公公看了張機一眼,道:“如今朝中的事,難道張大人不清楚嗎?”說完便出去了。
張機送李公公出去,回來見孫允和三人已不在大廳,便跟到孫允和的房中。
見孫允和已在收拾桌上紙筆文件。張機心中一痛,阻他道:“現在事情還沒弄清楚,等問明白后再收拾不遲。”
孫允和冷笑道:“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不過是個開始呢,張大人揣著明白裝糊涂嗎?韓肅大人也離京了,我孫允和又是個什么人物,自然也能離得。我是早料定了有這一天,到地方上去未必不是好事,強于在此處爭閑氣。”
張機搖頭嘆道:“看來皇上變法心意已決,只想不到竟拿言官開刀,無征兆的就下了旨。”
孫允和道:“更奇怪的事還有著呢,現在上折去討論新法,一律被僵化守舊的帽子套著,開口之前要先解釋一番自己。邢權有什么事,不過是質疑了條例司的設置,也被揪出來當了典型了。這樣比下來,我被貶得也不冤?!?
張機道:“這都是言官的職責,朝中設這個御史臺就為著監察,廣開言路,難道就只揀自己喜歡的聽嗎?!?
孫允和拍拍他的肩,道:“老友,保重吧。這不過是我自己的選擇,莫要為我去爭執。”
張機從孫允和那里出來,便往中書省去。到了中書省,卻被一位管事攔下,告訴他說,宰相正在會客,讓他在偏廳里坐著且等一等。等了有一刻鐘的功夫,也沒人來接待進去。張機不耐煩,站了起來,便要自己進去找王文甫。
卻正逢著王文甫從里面出來,也并無隨同,一個人往外走。
張機忙迎了上去,問道:“王大人,為何孫允和、邢權、滕公輔三人突然遭罷,也無公議,如何就定罪了呢?”
王文甫并不停步,斜睨他一眼,道:“旨上不是寫明了嗎?”
張機道:“什么不遵圣旨赴臺供職,那可是無稽之罪,御史臺考核本就有別于其他部門,哪里能以這樣的理由貶黜呢?!?
王文甫道:“你可以找圣上去說?!闭f完便一徑出門去了。
張機站在原地,饒是再好的脾氣,也要被王文甫的傲慢態度激怒。張機吸了幾口氣,盡量冷靜下來,知道此事非自己能處理的,出了中書省,回去御史臺,連忙修書一封傳去洛陽給張安平,告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