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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平還在御史臺,幾本折子已經批好,疊起來放到一邊,把筆洗了,放到筆架上掛好,站了起來,整理了整理,走出去。
外面廳上,張機正拿著一本奏章,對孫允和說話,張機道:“這段時間,你已經上了三本了,說的不過是同一個問題,又要上這個做什么?”
孫允和接過奏章,道:“事情沒解決,當然要繼續說,這不過是作為御史的職責。”
張機向他上前一步道:“我勸你……”看到張安平出來,便先止住話,道:“張大人。”
孫允和也道:“張大人。”打過招呼,不等張機有繼續說話的機會,趁機便走了。
張機不及阻他,搖頭嘆氣,張安平走過他身邊,用手拍拍他,便出來了。
走到資善堂前時,忽聽見有人叫道:“張大人,可巧。”回頭見一位身穿月白長衫的青年正向他拱手,正是呂卿儀。
張安平淡淡的回應了一聲,便仍往前走,呂卿儀也跟了上來。
今天他要去邇英殿里侍講,正好輪到和呂卿儀一起。
邇英殿外的一圈樹上,滿是知了,嘰嘰呱呱,吵得人不勝其煩。
趙珝靠在椅子背上,撐著頭,桌上堆著一堆彈章,自從任命了王文甫為宰相后,官員們上的反對的折子壓塌了桌子。
曹公公又抱了一摞奏章進來,桌子上也沒地兒放,挪來挪去的,總算是放下了。
趙珝嘆了口氣。
一時張安平與呂卿儀進來了。二人向趙珝行過禮,趙珝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左右活動兩下。呂卿儀見狀笑道:“皇上連日勞累,可要稍作休息,臣等過些時候再來。”眼睛看向那滿桌的折子。
趙珝道:“無妨。朕且站一會兒,站著聽吧。”
張安平得旨,便無視滿桌的奏章,不為所動的開講。
因講到,漢朝時曹參代蕭何事,張安平道:“蕭何且死,引曹參代己,而畫一之法成;約法三章以除秦之□□,安撫百姓以彰顯漢之仁德。當時百姓作歌頌之,曰‘蕭何為法,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凈,民以寧一。’史稱‘蕭規曹隨’也,傳為佳話。曹參不變更蕭何之法,得守成之道,所以到孝惠帝、高后時,能夠天下太平,衣食豐足。”說到此處,且止住話,看向趙珝。
趙珝思索片刻,道:“漢常守蕭何之法不變,這樣行得通嗎?”
張安平點頭道:“不只是漢代,就算是三代之君常守禹、湯、文、武之法,即使到今天亦可得存。漢武帝時對高帝的約束之法多所更改,致使盜賊幾半天下;漢元帝時改動孝宣帝之政,漢代基業從是衰落。由此看來,祖宗之法不可變也。”
張安平目光灼灼,直視趙珝,其中殷切之情透體而出。
呂卿儀在旁,笑道:“先王之法,亦多有變者,如何依此而說不可變更呢。”
呂卿儀生得身材修長,面容清瘦,疏朗朗兩道長眉,水清清一雙桃花目,右眼下一小粒朱痣,笑起來便像一顆寶石嵌在眼角下閃光,只是眼睛里并沒有多少笑意。
說著向前一步,拱手道:“先王制度,有一歲一變者,《月令》‘季冬飾國典以待來歲之宜’,《周禮》‘始和,布法于象魏’,既是一歲一變。也有數歲一變者,唐堯、虞舜有‘五載修五禮’,《周禮》中記有‘十一歲修法則’,這些都是數歲一變法者。也有一世一變者,《呂刑》中言‘刑罰世輕、世重,惟齊非齊,有倫有要’,既是說政策應隨時期情形的變化而調整變遷。”
又將一雙眼轉回張安平,道:“張大人方才說漢初之治皆守蕭何之法,但是蕭何之前制約法三章,其后就變更為九章,蕭何自己就已經沒有墨守成法了。之后惠帝除挾書律、三族令,文帝除誹謗、妖言,除秘祝法,皆蕭何法之所有,而惠帝與文帝除之,這都是沒有墨守蕭何之法,而是將之因時變更以適應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