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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吃過了宵夜,歇息了一會,繼續工作。楊元修手里拿著一疊稿子,從里間出了來,走到舒稟的身邊,舒稟忙站了起來。楊元修指著手里的稿子,用朱筆圈出來的字,對他說:“這個寫的是什么?‘心道’?你從哪里得知的這個心道?先皇的起居注里有這個東西嗎?還是其他的書信紙箋中提到了這個?”
舒稟往紙上看了一眼,解釋道:“這個地方起居注上確實是沒有的,是我看到這段后對當時的情境作的推演。雖然起居注上沒有寫明這個內容,但我認為這里應該補上,若是沒有這樣一筆,接下來的敘述就會顯得生硬,好像沒有緣由似的,所以我加上了這一句話。”
楊元修道:“沒有來源出處,只是你作的推演,那就是你的‘心道’,是你舒稟的‘心道’。你要發表自己的意見,大可以自己寫一篇文章,怎么能堂而皇之的加到正文里來。你也不是新來的史官,難道起碼的治史態度也沒有嗎?”
舒稟道:“可是歷來史書中也常對事對人下判語,或曰賢明、或曰昏庸,這不也是史書作者的個人看法嗎?描述時也常用虛詞,或怒、或不忍、或見疑、或喜等等,非當事之人怎么能知,不也都是作者的合理推演嗎?”
楊元修道:“‘合理推演’?怎么樣叫做合理?難道對同一件事情所有人都是同樣的看法嗎? ‘合理’只是你認為的‘合理’,不代表其他人也是這么想的。事與事之間,確實有其深層原因,人的行為背后,也確有其內在動力。但這些在史書中,只能隱于文字之外。史書中所記錄的只有史實,文字之外的內容,只能由讀者自己去體會出來,這里不需要作者代勞。如果每個人都隨意作出自己的推演,事實就會被歪曲。”
舒稟聽見這樣說,只好道:“那么這里我修改一下吧。”
楊元修將手中的稿子遞還給他,便回去里間,繼續埋頭工作去了。
待他再抬起頭時,已近寅時三刻。楊元修起身往書架上取過素服,套在外頭,走出門去,天還是黑的,他先到茶水間里,倒了水洗漱,再出來時,天倒有些微微亮了。
楊元修出了國史館,往宮里去上朝。待他到了紫宸殿,大臣們都已到齊了。楊元修走進去,排位站好,突然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一旁的梅遙承見狀笑道:“昨兒又熬了一夜?”
楊元修道:“且熬著呢。” 這時紫宸殿里又進來一人,楊元修回頭看去,卻是一個中等身材,濃掃眉,墨精眼,一字唇,面目中透著一股銳利精神的人,驚訝道:“這不是王文甫嗎?他怎么上朝來了?”
梅遙承笑道:“最近你閉關,所以不知道,皇上昨日已下了詔,他現是翰林院學士并天章閣侍講。”
楊元修還想問什么,一時皇帝到了,遂暫掩住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