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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蓮向他們磕了一個頭,流著淚出去了。
蘇歷恨道:“這可是聞所未聞。說出去都是個笑話,竟然發生在我蘇家。可憐我大哥去的早,只留下這么一個女娃兒,又失了教養。”
程夫人聽他說得太過了,勸道:“蓮兒年紀還不大,少年心性也無長性。她從小兒失了父親,只母女兩個相依為命,這情感當非尋常母子可比,一時舍不下也是人之常情。且留著蓮兒幾年,權她的孝心也好啊。”程夫人雖這么說著,但心里也著實納罕,心想蘇蓮不像是個一時興起的樣子。
蘇歷道:“你以為張府的這門親事是容易來的。女兒家總歸要嫁人,現有這樣好的,卻只管使性子。將來她受了現實的折逼,只好自己后悔去。”又向程夫人道:“你再去勸勸。我總是為了她好。說到底這婚姻大事,從來只聽父母之命,哪有問她自己意思的余地。你再多去和嫂子說說,哪有這樣的行事?”言語之中頗有責怪史夫人的意思。
程夫人只好答應著,又說道:“作長輩的為孩子考慮,原是該當的。卻也不好因此逼著孩子。孩子總歸與我們有些不同,要不然也不叫孩子了。既是自家孩子,就是受了挫折,也該在家里得到保護,總不能自己先挫折她起來。”
蘇歷一聽,炸起來道:“你這是說我逼著她了?我難道不是為她著想嗎?想你只是她嬸嬸,畢竟隔著一層,這要是你女兒,你就由著她了?”
程夫人聽見這話,不由氣結,又因知是他一時氣惱之語,只得沉默了。
兩人半晌無話,末后蘇歷嘆道:“我的心事,你們女人家根本不懂。你們成日里待在家中,只知道沉浸在些小情小愛里頭,眼睛看到的不過是些芝麻小事,哪有一個知道世事大局的。別看蘇蓮她讀過幾本書,就自以為生出了她自己的性格,就想自己拿主意,其實她根本不懂得這個世界。”
程夫人無語,半晌說道:“你雖有你的道理,但這樣說蓮兒也不大公平,要不是她要強,哥哥又去得早,嫂子又病弱,這家里哪里顧得周全,如何又反怪她呢。再者蓮兒也沒下死口,這事情也突然,如今這么說了,總給她些時日,說不得回轉過來。兒孫自有兒孫福。”
蘇歷搖頭,嘆道:“我是為了誰?我是為了我們蘇家。孩子不懂事,蓮兒她再是個好的,也不能和張大人門第相提。這定是人家看準了硯兒他倆個今后的前途,才來提的親。張抄那孩子有這樣的身世,哪家的姑娘求不到,哪里只看準她蘇蓮呢。這樣的好事情,蓮兒也有個好人家,硯兒碭兒也有個依傍,誰知竟這樣了。叫我說什么好。”又抱怨了幾句,程夫人仍解勸了幾回,方才罷了。
蘇歷只嘆息自己用的心思沒人體諒,心中又煩惱要如何去和張安平說。
誰知道只過了幾天,皇宮里竟敲起了喪鐘,那一聲逼一聲的沉而遠的幽聲,回蕩在開封城里。各家都把燈籠、聯對、紅燭等撤了,滿城里結起了白布,揚著葦縵,立起白燭。
皇帝突然駕崩了。
正逢著此事,蘇歷也就順勢以此作借口推了張大人的提親,心里自是覺得可惜又抱愧。
蘇蓮自拒親后,斂容端肅,輕易不出院門,也不與蘇硯、蘇碭玩笑。
不多久,御賜的宅子收拾妥當了,蘇歷一家便搬了過去。
搬走時,蘇硯去找蘇蓮,蘇蓮也避而不見。等他們都走后,蘇蓮回到房里,見到蘇硯留在她桌上的一個木頭小人。那木頭小人兒長手長腳,圓圓的腦袋支在肩上,憨態可掬,一按他的腦袋,就揮起細細的右手反抗。下面壓著張字條,上面寫著:欠你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