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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眾考生們往廣場上坐定,宮女們捧著食盒款款地分布下來。菜蔬、米飯、糕點、湯品、水果、茶,烏木的筷子和玉筷子架,翡翠色的小碗和印著蘭花的湯匙,折疊好的干凈的薰香的手帕,各色都擺得整齊漂亮。
大家的中午飯沒吃,早飯又吃得太早,殿試時精神高度緊張倒沒察覺,這會子聞到飯菜香才感覺已是餓得很了。集體向上謝過圣恩后,考生們開始用膳。誰都沒有察覺,在對面的集英殿上,皇上攜著皇后高氏正站在樓上看。
看著廣場上熙攘攘滿當當的人,皇后笑道:“這屆錄取的貢生可算是多的了,可見我朝正是國運昌隆,人才輩出。皇上日夜焦心社稷,這不,這下面鴉鴉坐著的這些人都來為皇上分憂了。”
皇帝笑道:“朕的用心,皇后最是能體諒。祖宗打下來的基業,都在朕的肩上。就算是皇帝再有四頭八腦,沒有得力的臣子,也是不能夠的。”
皇后忽然想起來,問道:“蘇硯是哪一位?連臣妾深居宮中也聽聞過他的大名。不知道名可符實否?”
皇帝道:“的確是人才難得。”又轉頭向皇后笑道:“皇后歷來識人功夫極準的,可愿一猜。”
高皇后看向眾考生,上百人排排坐著,又都低著頭。不僅無法從行為舉止上分辨,連臉目也難看真切。高皇后知道蘇硯必定坐于前排,但就前排的眾人也皆風姿各具,實難猜測。正為難時,卻忽見一位青衣少年從袖中掏出一方手絹,將桌上的一味點心細致的包好,又將包好的點心藏回了衣袖中。
高皇后笑道:“想那蘇硯天賦過人,行為也必與別個不同。”因指向那青衣少年道:“可是那一位。”
皇帝笑道:“皇后果然好眼力,那位正是蘇硯。”
皇后道:“皇上可是打算取他為狀元?”
皇帝想了想道:“這個倒要仔細斟酌。他現在的名聲連宮內都聽聞了,過于順遂對年輕人來說不是什么好事,只怕他過盛易折,驕逸自滿,倒是慢慢來為好。”又轉頭向皇后笑道:“不過,皇后今日還是應當賀我為子孫覓得了一位宰相了。”
一時宴畢,眾位考生又由總管太監領著,在宮里四處逛了逛,廝認了廝認。等回到家時,天已微黑。
蘇硯、蘇碭才進了巷子口,就見自己的父親并蘇蓮、史玉和家仆們都站在門口等他們。兩人一見此情景,忽然心中涌上了一股強烈的情感,一種驕傲漲滿心胸。兩人加快腳步奔了過去。
蘇歷見兩個兒子跑過來,在長長的巷子里,逆著光,兩張年輕朝氣的臉,兩個十分爭氣的兒子。他應該感到非常地高興,可是卻又突然一陣鼻酸。他忙鼓起十分的興致,攜著蘇硯、蘇碭等進門去,先去祖宗牌位前上了香。
葉媽媽等早已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候著,一家上下都不曾動。蘇歷和蘇硯、蘇碭拜過祖先后過了來,在桌前坐下,蘇蓮和史玉也在一邊坐下了。
這一天過后,蘇硯、蘇碭二人的光明前程可謂是老龜馱碑,定了的。蘇歷今日得逞大愿,怎能不聊興大發,痛飲開懷。滿桌上的菜還沒有動多少,倒先醉了,湯湯落下淚來,一手拉著兒子訴起了衷腸。
他絮絮叨叨的含混的說著,他小時是怎么努力的讀書,怎么樣早早地就考中了鄉試,人人都說他蘇歷是少年才子。但是命運捉弄人,屢次會試不中,把家里的財產都花在趕考的路費上了。每次上京會試時都住在大哥家,多次后都不愿意上大哥家來了。喃喃的念著,還好你們沒讓我失望,你們爭氣。聲音越說越小聲,越說越含混,顛三倒四的重復著。
蘇硯、蘇碭二人默默地聽著,蘇蓮、史玉兩個早已下了桌,這一頓飯吃到了幾近入夜。
蘇蓮和史玉在后院子里坐著,邊說著話邊剝瓜子吃,蘇硯和蘇碭方得脫身過了來。
史玉笑道:“果然如今身份要不同了,知道我們在這里等著,還半天才肯動身。”
蘇碭道:“才侍候父親回房休息去的。”又對史玉道:“你今天這么晚了還不回去,不打緊嗎?”
史玉笑道:“我今天專程來迎接你們,早已給家里打過招呼了。我今晚在蘇蓮姐姐房里睡。”
兩人正一來一去說著話。這邊蘇硯拉蘇蓮道:“我給你帶了好東西。”說著從袖子里拿出一個鼓鼓的手絹包裹,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個小巧精致的花朵兒造型的核桃糖糕。那花做得極逼真,又因為擱久了凍硬了,倒更顯得伶俐可愛。
蘇硯對蘇蓮道:“你愛會賢閣的核桃糖糕,比比看宮里的怎么樣?”
未待蘇蓮答話,史玉先伸手過來,道:“什么好東西?”
蘇硯打掉她的手,道:“只有一個。”
史玉哼一聲道:“稀罕,我不過是看看,什么點心難道我就沒吃過嗎?”拉住蘇碭道:“子尤哥哥就沒有給我帶什么宮里的稀奇東西嗎?”
蘇碭搖搖頭,懵道:“這個可以帶出來的嗎?”
蘇蓮笑道:“玉兒別鬧,那是什么地方。再說帶了來也不能吃了。”蘇蓮拿起那糖糕,上面的糖粉都蹭掉了,光滑溜溜的,確實精致可愛,可心里也覺得有些奇怪。
蘇硯此時也覺到不妥了,有些不好意思,三言兩語岔開話題作罷。四個人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各自回房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