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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了起來，汴京城里家家戶戶門前的燈籠都點了起來，梨花巷子里蘇府門上也高高掛著兩支喜氣的大紅燈籠。門里的大廳兩邊豎了兩支大紅燭，廳里頭原先的桌椅都撤下了，擺上了一張大圓桌，桌子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年夜菜。

蘇歷、史夫人已入了座，蘇蓮、蘇硯、蘇碭也在下首圍坐著。葉媽媽又端進來一盤子碧綠清新的萵苣圓子，竟是用青筍的細絲攢成的。

蘇歷笑道：“好巧的心思，這一桌子菜要下多少細致功夫。”

葉媽媽笑道：“這就還算是對付著的了。”

蘇蓮因道：“葉媽媽你待會兒過來這里坐吧，讓林伯也過來，往年里大家也都一起過的年。”蘇硯、蘇碭也附和著。

葉媽媽道：“使不得，往常家里人少，因要熱鬧，大家沒規沒矩的，如今可不行。已經在旁邊屋里另置下一桌了。”蘇蓮聽說，也不勉強，只好作罷。

一時林大進來道：“老爺、夫人，都準備妥當了，我先出去放鞭炮去。”過了不一會兒，林大放好鞭炮再回來時卻帶回來一個史玉。

史玉穿著大紅的襖兒，笑嘻嘻地道：“過年好啊，姑姑過年好，蘇伯伯過年好。”

史夫人詫異道：“玉兒你怎么來了，怎么不在自己家里過年？”

史玉笑道：“他們飯開得早，已經吃過了，我才來的。”磬兒已幫她拿了張椅子過來，放到蘇蓮旁邊，史玉坐下，接著道：“姑姑，我在家里怪悶的，今天在這里住好不好？”

史夫人道：“和家里說過了嗎？”

史玉忙道：“說過了，說過了。”磬兒又給她端上碗筷來。

蘇蓮輕笑道：“你不是吃過了嗎？要碗筷作甚？”史玉連忙對她使眼色又輕“哼”了一聲。

蘇府里年夜上已好久沒有這么熱鬧了，菜也好，心情也好，一頓飯吃了快有一個時辰，方漸漸放下筷子歇止了。大家都心甜意洽，靠著椅子上說著話。

一時林大率幾個家仆過了來，將杯盤和桌子撤下，換了火盆子進來，又設了兩張椅子，挪過幾張杌子，丫頭們抱著椅袱、靠背兒過來布置，葉媽媽又另給史夫人抱來一個小手爐，拿了個腳墊子。

蘇歷和史夫人方在椅子上坐下了，磬兒又在中間的矮桌上擺上了茶果點心。史玉依著史夫人道：“姑姑，我坐你邊上，幫你剝核桃吃。”蘇硯、蘇碭、蘇蓮也依次圍著坐了下來。

史夫人看著滿屋里熱鬧，自己也開心，今天精神倒格外好些。蘇歷興致也高，大家又說了一回話，蘇歷笑道：“大家守歲，還有長夜要打發，這樣對坐聊天也無趣。”

史玉笑道：“我們也要了骰子來猜點子。”

蘇歷笑道：“俗。”想了想道：“我來起個頭，你們來對詩。”

史玉擺手道：“那我不要參加了。我一定對不出來，倒叫你們笑話我。”

蘇歷笑道：“又不是正經作詩，對子不過盡是些俗語，我看你伶俐得很，不要自謙了，大家都要參加。”

蘇蓮對史玉笑道：“你怕鬧什么笑話，既然是過年，就讓大家開心開心也好。”

史玉推一把蘇蓮嗔道：“姐姐。”

蘇碭道：“試試啊，你一定可以的。”史玉想了想答應了。

蘇歷沉吟片刻后笑道：“我們這一路上進京來，路過了巫山，風景是極美的，就以這個開個頭，后頭需得是一路的風景。”因念道：“無山得似巫山好。”

蘇硯坐在蘇歷右手邊，隨即笑念道：“船行深處云水清。”

蘇硯的下首是蘇碭也忙對道：“蘆葦翠隔柳堤岸。”

蘇蓮撥著爐火笑道：“月下紅蕖細細香。”

接著眾人皆看向史玉，只見史玉楞著頭想了半天，一雙眼睛咕溜溜在屋內打著轉，一時又看到自己手里剝著的核桃，興奮的笑道：“我也有了。”忙念道：“村童爭食核桃香。”

蘇蓮笑道：“你重了我的了。”

史玉撒嬌道：“那姐姐你把香字讓給我嘛。”

蘇蓮嘆氣笑道：“月下蓮枝垂影瘦。”

史玉笑嘻嘻地再接道：“村童爭食核桃香。”

蘇硯、蘇碭看著她倆好笑。蘇歷也笑道：“就是這樣。我再出一題。這次只能室內生春，不許往外頭想去。”想了一想，又念道：“繡簾煙籠初升月。”

史玉“唉呀”一聲道：“這個可難了。”

蘇硯笑對道：“桃符換取新春來　。”

蘇碭沉吟片刻道：“梧桐椅上披舊袱。”

蘇蓮也念道：“圍爐香暖炭又無。”

史玉默默的想了半天，見大家都在等她，急道：“你們先別管我”。

蘇歷轉過頭去對史夫人笑道：“嫂子也來對一句。”

史夫人笑道：“我只看著你們熱鬧就好。”

史玉道：“姑姑先對一個，我還需要點時間呢。”

史夫人想了一想道：“我想了一個，好不好就不管了。”眾人皆屏息等著，只聽史夫人念道：“銀盤堆果花薰袖。”眾人一時齊喝彩道：“這個很好。”

史玉道：“這次我也有好的了。”因念道：“梅瓶抱得數枝。”

蘇蓮道：“意思不錯。”

蘇碭道：“字不工整啊。”

史玉不高興道：“哪里不工整了？”蘇碭耐心給她講了。史玉想了想道：“就算這個我對不出來了。不過我也有一個對子，原是我以前看到的，保管你們也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