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的伊南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且說秦王嬴稷的諭令傳至戰地,眾將官雖大感遺憾不甘,卻也不敢抗命,均遵旨而行。王龁、司馬梗布置好皮牢、太原的防務,兩人回上黨,與十萬兵眾留守。王陵、張唐帶領余下的部隊還朝。
寅月二十這日,王陵、張唐抵達咸陽,蒙驁驅車至軍營迎迓。
“蒙某迎接二位進宮述職,請二位登車。”蒙驁走出車廂,英氣勃勃的抱拳邀請。
王陵笑道:“我和張賢弟騎馬進宮就行啊,怎還勞煩蒙兄你特地驅車出城?”
蒙驁道:“蒙某要與二位說幾句話,在車上說較為方便。”
王陵一愣,和張唐互相看了一眼,兩人隨即登上蒙驁的馬車。
“蒙兄,你要說什么?”王陵好奇的問道。
蒙驁微笑道:“提醒你們,述職時切勿抒發己見。”
王陵、張唐頗是驚詫:“怎么?”
蒙驁道:“我猜測,你倆打算勸大王繼續伐趙,然而此事萬萬不可再提。那天武安君已把道理講得明明白白,但大王怎都不肯改變主意,你倆去說更是無用,非但無用,還極有可能惹禍。”
張唐困惑的道:“進言怎會惹禍?”
蒙驁沉沉的喟嘆一聲,道:“那天武安君向大王解釋滅趙之計,條分縷析,句句在理,大王無可反駁,最后只得以君王權威、君臣綱紀來迫使武安君服從圣意。此即是說,如今誰在伐趙一事上反對大王的主張,那就無異于挑戰君權,隨時會落個悖逆犯上的罪名啊。”
王陵和張唐聽了這話,均心下懔然。張唐道:“大王向來圣明,豈能不知武安君與我等皆是心系大秦霸業的忠臣?豈能誤會我等懷持悖逆之念?”
蒙驁淡淡苦笑,道:“君王所思所慮,我們為人臣者又如何能夠全然揣摩得到?總之你們聽我的勸就是了。”
王陵支頤忖量片刻,抬眼問蒙驁:“我是大王的姻親,我也不便進言嗎?”
蒙驁冷哂道:“姻親算什么?昔日的宣太后和四貴乃是大王的血親,還不是領了罰?”
王陵和張唐都不由得打了個激靈,而后長聲嘆息、頹然點首。
張唐又問蒙驁:“蒙將軍,武安君現在怎樣?大王沒罰他吧?”
蒙驁答道:“罰是沒罰,但也借故讓武安君休假了。碰巧武安君夫人抱恙,大王遂下旨,特許武安君居家侍疾,武安君夫人康復前,武安君都不必上朝,也不必去軍營。算起來,武安君已有近一個半月未涉公務了。”
王陵面露關切之色,道:“武安君夫人得了什么病?病情如何?我今天述完職定要去武安君府探望!”
蒙驁道:“聽聞是熱癥,病情不重,只是痊愈得較慢。”頓了一頓,又道:“身為同僚,造訪探病本屬尋常,不過王將軍須謹記,不可頻繁登門,否則會讓人懷疑武安君并伙結黨,這對武安君是大為不利的。”
王陵笑道:“我原也沒想過要頻繁登門,因為武安君一向不喜歡被打攪,我是很識趣的。”
張唐用欽佩的目光望著蒙驁,道:“蒙將軍懂的真多,思慮真慎密!不像下官和王將軍,粗枝大葉的不懂朝廷世故!”
蒙驁仰面興嘆,似笑非笑的道:“蒙氏一族是吃過苦果的,不敢不長進啊!”
到了王宮,蒙驁、王陵、張唐三人進大殿拜見秦王嬴稷。
王陵和張唐依照蒙驁的敦勸,僅陳述了軍中景況,只字不提是否要繼續伐趙。
嬴稷龍顏悅然的表彰軍隊戰功,宣布晉升王陵為五大夫、張唐為公乘,其余班師的各級軍官、士卒也盡皆有賞,并著公大夫鄭安平克日運送另一部分獎賞至上黨、頒發給駐守的將士。
由于嬴稷牽掛著婷婷的病勢,他的心情實非臉上呈現的那么愉快,因此他這日也就沒舉辦慶功宴,處理完政務之后便讓眾人都退下了。
張祿和鄭安平回到相府,庖廚已制好了午膳的酒饌,一一擺上幾案。
鄭安平連灌五杯高粱酒,拍腿咕噥:“又叫我去干送貨的差事!沒勁!沒勁!”仰臉沖張祿道:“大哥,你倒是向大王舉薦我,讓我帶兵打仗呀!”
張祿垂著雙眼,默然進膳,不答復鄭安平。
鄭安平揚聲喊道:“大哥!”
張祿恍恍惚惚的愣了愣神,方轉首看向鄭安平,道:“怎么了?”
鄭安平道:“大哥,我不要再干那些升位緩慢的閑職了,我想去打仗,憑軍功加官進爵!”
張祿笑道:“鄭賢弟,打仗可是極其艱苦兇險的事,你現在進爵雖慢,卻畢竟平安自在啊。”
鄭安平昂然道:“富貴險中求嘛,為了功名爵位,我愿意吃點苦、冒點險!”他起身走到張祿座位旁,笑嘻嘻的道:“再者說,大哥也可以給我安排個不那么辛苦危險的職務啊。就像張唐這次,雖然去了長平,但他自個兒并沒打什么獨當一面的硬仗,只不過跟在武安君身后混混罷了,回來倒也升了爵位。”
張祿笑道:“原來鄭賢弟是在羨慕張唐啊!”
鄭安平嘴巴一撇,酸刻的道:“長平之戰前,張唐的爵位尚在我之下,平時見面,他對我都是謙恭有禮的,可今天他卻升為公乘,爵位比我高了一級,我日后反要向他行禮,我當然不服氣!”
張祿握了鄭安平一手,道:“既然你這么渴望立功進爵,下回有合適的機會,我一定幫你張羅。”
鄭安平哈哈大笑:“一言為定啊!我先謝過大哥嘞!”
張祿笑了一笑,又垂下雙眼,右手慢吞吞的夾了一塊燜羊肉,放入口中慢吞吞的咀嚼。
鄭安平注視著張祿微攏的眉頭,道:“大哥,你怎么還是憂心忡忡的?你還在想著武安君那天說的話?”
張祿待鄭安平親近,因而也不遮掩,頷首嘆道:“是啊。”
鄭安平道:“武安君那樣說,只是嚇唬你而已。你和大王反對他的滅趙之計,毀了他立大功的良機,他心里不爽快,又不便直接報復,所以才說些唬人的話,教你也不安生。”
張祿“嗤嗤”冷笑,道:“武安君壓根就沒把我放在眼里,又豈會特意嚇唬我?”
鄭安平不以為意的道:“如今局勢太平,能有什么大事發生?他可不是在危言聳聽嗎?”
張祿道:“大秦已順利接收了韓國的垣雍城,但趙國的六座城邑尚未交付。趙國的事情不了結,我內心也著實難以安定。”
鄭安平笑道:“交接六座城邑,自然費時,大哥不必多慮。”
張祿又道:“還有秦國和楚、齊、燕、魏四國的邦交,我亦不能掉以輕心。這么多的事,但凡有一樁出了問題,都會很棘手。”
鄭安平道:“大哥又多慮了!經過長平之戰,諸侯都怕了秦國,誰敢生事啊?何況楚國、齊國這兩個大國的國君重臣均與你交誼匪淺,他們斷不會讓你難辦。”
張祿不接話,端起漆碗喝了兩口雞湯。
是時,執事家仆走進大廳,呈給張祿一封書信,道:“相爺,這是燕國信使快馬送來的。燕王下個月將派貴臣出使大秦,信使先送信來告知相爺。”
鄭安平拿過裝信的竹筒,大笑著對張祿道:“大哥你瞧,我說的吧,諸侯不會生事!他們都知趣得很哪!”
張祿略略啟顏,取出書信來閱覽。
午后,秦王嬴稷帶著醫師徐飛來到武安君府,讓徐飛為婷婷診病。
徐飛診畢,對嬴稷和白起說道:“武安君夫人是心緒抑郁,導致病氣不易疏散,是以才這么久都未大好。”
嬴稷眉心一搐,忖道:“還真被希兒說中了,小仙女是憂愁傷身!”他頓時又非常怨惱白起,甚想指責白起照顧不周,但他生怕婷婷知曉后會更加憂愁、病勢愈重,于是只冷冷的睨了白起一眼,問徐飛道:“可有什么藥方是能使人心緒暢快的?”
徐飛搔了搔斑白的鬢發,道:“大王,世上并無如此神奇的藥物。不過大王不用太焦急,武安君夫人性格明快,心緒總是能好轉的。而且武安君夫人病期調養得宜,體內的病氣雖未疏散,卻也不兇猛,不至于傷了血脈臟腑。既然病勢平和,那只要繼續安養、按時服藥,病氣也總是能散的。”
嬴稷道:“你嘮叨了這么多,終究還是拿不出立竿見影的法子。”
徐飛忙跪地拜倒:“微臣無能,大王恕罪!”
嬴稷惆悵的嘆了口氣,道:“從今天起,你也留在武安君府,每天為小仙女診候。”
徐飛道:“微臣遵旨!”
嬴稷指示蔡牧把一罐新制的蘭蕊珍珠粉交給白起,道:“這是助小仙女安神養身的佳品,小仙女每日都需服用,不能斷了。”
白起接過珍珠粉,道:“微臣多謝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