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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大鳳和大鸮在屋梁上啼鳴嬉戲,煦暖的陽光如霧水般溫和灑入臥房。
白起醒來,忽然覺得懷里婷婷的嬌軀似較平時熱了許多,冷不丁心弦一緊。
他伸手覆在婷婷額頭上,只感微微生燙,果真是發燒之狀。
“婷婷!婷婷!”白起恐慌的呼喚,一邊輕拍婷婷白膩的肩背。
婷婷自熟睡中醒轉,迷迷糊糊的咕噥道:“老白,你大吼大叫的做什么哪,吵得我耳朵疼……”
白起聽婷婷還能說俏皮話,焦灼的心情略是寬緩,柔聲道:“婷婷,你發燒了,今天你莫起床走動,只好好歇息,我請醫師來給你診治。”
婷婷也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淡淡說道:“難怪我現下覺著頭沉甸甸的,胸口有點悶,筋骨也隱隱作痛,原來是發燒了。我已經很多年沒發燒了,上一回發燒,應該還是小時候呢。”
她隨口閑話,渾不把患病當回事。但白起卻十分惶急,紅著眼道:“我馬上去叫醫師來!”
婷婷拉住他的胳膊,笑吟吟的道:“發燒又不是大病,你不必這么慌張。我是武林高手,不僅身體底子好,還比尋常人多了內力護體,所以你安心,我身子無大礙。”
白起憐惜的道:“話雖如此,但我還是得找醫師來給你診治。”
婷婷頷首道:“恩,我懂,我可不是諱疾忌醫的人,只是你別太心焦了。”
白起苦笑:“難為婷婷,生病了還不忘安慰我。”他溫存的吻一吻婷婷的雪腮,隨后穿衣下床,像往常一樣去準備洗漱用具及早膳。
待白起侍候婷婷梳洗進膳畢,婷婷穿著紅衣平躺在床,身上蓋一條厚實的衾被。
白起今天無需上朝,遂寸步不離的陪在婷婷身邊。
司馬靳奉命去咸陽城內最好的醫館請了一位醫師,帶回武安君府。這醫師姓鐘,約六十歲年紀,行醫三十余載,在關中頗具名望。
鐘醫師向白起夫婦行了禮,然后給婷婷號脈,片晌,說道:“武安君夫人是得了熱癥。”
白起道:“目今是冬季,內子怎會得熱癥?”
鐘醫師道:“熱癥的成因是人體陰陽失調、陰虛陽亢,時令誠然會影響人體陰陽調和,但飲食、起居、心緒等亦可成為病因。不過武安君不用太緊張,武安君夫人病情不重,老朽開個清熱退燒的藥方,武安君夫人日服一劑,安養一段時日就能痊愈。”
白起點一點頭,輕輕吁了口氣,繼而詢問道:“內子養病期間,除了服藥,還有哪些事情需要注意?”
鐘醫師答道:“飲食須清淡,辛辣油膩的食物、諸類發物一概不可食用,滋養的補品也需慎用。眼下是冬季,武安君夫人雖患熱癥,但日常仍需保暖,否則染了寒氣,寒熱交攻,于病情大大不利。此外,武安君夫人務必平心安定的靜養,要避免勞累、避免憂慮嗔恚。”
白起拿著筆,將鐘醫師所言逐條寫在一方縑帛上,又道:“哪些食材吃不得,請醫師詳細相告。”
鐘醫師應諾,隨即說出一長串食材名稱,白起也一一記錄。
婷婷向鐘醫師道謝,并讓司馬靳把預先備好的診金交給他。鐘醫師恭敬的行禮拜謝,便跟著司馬靳去庫房抓藥。
白起夫婦往日收到的賞賜和禮物中包含各種藥材,分門別類的存放在庫房里,因此武安君府可說是藥材齊全。
鐘醫師精心配好藥材,呈給白起,這才離開武安君府。
白起令大鳳、大鸮暫代他陪伴婷婷,他拿著藥材到廚房里煎煮,同時又為婷婷烹制午膳。
依鐘醫師之言,許多食材皆是婷婷病期的禁忌,如魚蝦、螃蟹、雞肉、竹筍、菌菇、海產,以及各色口味濃厚的腌肉、菜菹。
“唉,可苦了婷婷,恁多喜歡的食物不能吃……”白起皺著眉頭,喟嘆連連。
近午時,武安君府外車水馬龍。
秦王嬴稷派來了一支運送賞賜的車隊,四十匹駿馬牽引十輛大車,車上滿載珠玉珍玩、綾羅錦緞。
執事的張祿和蔡牧自第一輛馬車上走下,進武安君府面見白起。
白起心下嫌煩,卻又不便回絕,于是走出廚房領賞。
張祿猶然惴惴不安,行過禮之后就只低頭站著,不敢直視白起。
蔡牧將秦王嬴稷的文書交給白起,開眉展眼的道:“大王珍重武安君長平之功,增武安君與夫人封邑五城、賜玉帛十車,并特許武安君公休一月。”
白起尋思:“這正好,我可以天天在家看顧婷婷,反正軍務也已轉交蒙驁處理了。”
張祿見白起不答復,還當他是有所不滿,忙拱手說道:“武安君放心,如今兵事消弭、國中太平,朝廷并無危機要務。大王圣裁,老夫攜同僚們戮力輔政,想必諸事無虞。”
白起冷然道:“但愿諸事無虞,否則應侯萬萬承當不了。”
這一句話就像一柄利劍似的刺入張祿耳中,張祿胸間一窒,手腳冰涼瑟縮。
是時,白起忽然轉過身,疾步跑開。
原來是婷婷走到了院子里。
白起上前挽扶住婷婷,攏著眉道:“婷婷,你怎么出來了?你現在不可吹風著涼!”
婷婷微笑道:“大王頒了賞賜,我若不謝恩,就有違禮數了。”
她堅持來至張祿和蔡牧面前,裊娜嫻雅的施了一禮。她雖抱恙,但畢竟經年修煉內功,有深湛的內力保護元氣,加上癥狀較輕,是以她的病態不甚明顯。
張祿、蔡牧均未瞧出端倪,兩人一齊躬身回禮,蔡牧笑容可掬,張祿臉上也恢復了幾分血色。
白起握住婷婷之手,道:“禮數到了,你總可以回去歇息了吧?”
婷婷溫順的道:“恩。”
張祿眼見白起夫婦親密,立馬拱手道:“老夫與蔡大人不多打擾武安君和夫人了,就此告辭。”
白起早盼著來客離去,當下也不理會,徑自扶婷婷回臥房。
張祿緩緩的抬頭挺胸,右手拈著袖管在腦門上擦拭。
蔡牧“嗤嗤”冷笑兩聲,道:“應侯忐忑不定若斯,倒像是做了虧心事、心虛了一般!”
張祿嘴角微搐,強顏道:“老夫侍奉大王,忠誠竭力,豈敢有差錯!”
這天的午膳,白起做了稻米粥、白切豬里脊肉片、水焯竹蓀,皆是適于婷婷病期食用的清淡飯菜。他生怕婷婷食欲不振,因而又調制了一碟微微酸甜的開胃梅子醬,作為肉片和竹蓀的蘸料。
婷婷對這些清粥淡菜倒也滿意,在白起的服侍下吃了個飽。白起歉然道:“按照醫囑,你養病時需要忌口,好多食物吃不得,我不可耽誤你治病,只能用有限的食材烹制單調乏味的膳品,請你見諒。”
婷婷嫣然笑道:“不打緊,你廚藝好得很,燒的簡單小菜也都是美味的,我都愛吃。”
白起也笑了,遂坐在婷婷床邊,盛了碗粥,就著剩下的菜肴吃了起來。
婷婷細眉稍蹙,道:“老白,我是病人,不得已才吃這樣的清淡飯菜。你身子健康,不用和我吃一樣的。”
白起笑道:“你病著,我也沒胃口胡吃海喝。”
婷婷心中暖融融的,柔婉的道:“哦,那你多吃些肉。”
白起應承:“好。”
用罷午膳,白起端來熬好的藥湯和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婷婷先服下藥湯,再喝蜂蜜水緩解口中苦味。
之后婷婷安安靜靜的午睡,白起守在床邊。
如是過去半月,婷婷每日臥床安養、按時服藥,白起細心侍疾,但婷婷始終未有退燒。
這期間白起又請鐘醫師來診視,太子柱夫婦造訪武安君府、得知婷婷抱病,也將華陽宮的醫師召來。多位醫師反復診斷研討,俱不解為何婷婷的熱癥持續不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