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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稷雖不擅長兵略,卻也多少看過些兵書戰史,《孫子兵法》中所寫的“十則圍之”,他印象深刻。十則圍之,說的是當我方兵力是敵軍的十倍時,可圍殲敵軍。但此戰秦軍在長平投入的兵力實是比趙軍少,一倍尚且不滿,何談十倍?而白起現卻使秦軍包圍了趙軍!如此情形,古往今來,前所未有!
“寡人一貫信任白卿家之才,所以白卿家當日說能令趙軍全軍覆沒,寡人并不吃驚。”嬴稷感慨良深的向張祿說道,“可寡人萬萬沒料到,我軍居然能以有限兵力包圍住三十多萬趙軍,此事何其不可思議!白卿家用兵,當真神乎其技也!”
張祿笑著伏拜道賀:“恭喜大王!我軍勝利在望!”
嬴稷凝神沉思,道:“雖然我軍勝利在望,但趙軍畢竟尚有三十多萬兵將。要把這么龐大的軍隊全數殲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張祿道:“武安君在戰報上說,已絕趙軍糧道。三十余萬兵將再如何驍勇,終究也是需要吃飯的血肉凡胎,一旦斷糧,必定體力衰弱、戰力衰減,日益不是我軍的對手。”
嬴稷唇角微挑,笑道:“白卿家一行用兵力打擊趙賊,一行用饑餓折磨趙賊,出手果真周密狠辣!”雙掌一拍,點頭道:“此戰絕不容有失,寡人得助白卿家一臂之力!”
張祿問道:“大王是打算往長平增兵嗎?”
嬴稷道:“不錯,寡人要加派一支軍隊去丹水東,一則是防止趙賊復通糧道,二則是阻擋趙國施援。”
張祿拱手笑道:“武安君雖已有部署,但大王此舉乃是令我軍如虎添翼,更能確保此戰萬無一失。”又問:“大王要調哪里的軍隊?關中軍嗎?”
嬴稷道:“關中軍是我大秦最精強的軍隊,不可過度消耗,況且關中離長平太遠,大軍行進頗為耗時,亦是多有不便。”他仔細思忖,道:“河東郡離長平倒是近,但早先已抽調過援軍,此際不宜再調。這樣吧,寡人去河內征集新兵。”
張祿眉毛稍攏,道:“大王,短時內征兵,恐怕不易。”
嬴稷灑然道:“無妨,寡人將頒以賜爵之賞,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張祿又道:“新兵戰力不強,微臣憂心他們難擔大任。”
嬴稷笑道:“這也無妨,新兵僅是去幫忙堵路而已,并非執行艱巨軍務。屆時讓他們都使用鷹揚弩便是。小仙女說過,鷹揚弩是連弱女子都用得來的武器,還怕新兵漢子們不會使么?”
張祿心下掂掇,覺再無不妥,微笑施禮:“大王英明。”
次日早晨,秦王嬴稷輕裝啟行,赴河內主持征兵事宜,張祿陪同。希兒因記掛婷婷,亦請求同行。嬴稷心想:“萬一趙括那廝有點什么閃失,多一個人寬慰小仙女也是好的。”便答允了希兒。
嬴稷到河內后,征發十五歲以上的青壯庶民男子入伍參軍、支援長平,各人獲賜一級爵位。這些新兵既得賞賜,又知是將追隨“戰神”武安君白起建功立業,人人斗志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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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國君臣忙碌之時,長平的鏖兵也在持續。
趙括以長平鎮為據點,派出兩路兵馬,一路往東攻打長平關,試圖奪回百里石長城,另一路往東南金門鎮方向突圍,旨在打通道路,與鄭臧的部隊相會,獲得糧草補給。
然而十日逾過,這兩路軍隊均未取得成果。
那長平關本是廉頗為帥時特意命趙軍筑造的,當時是為了阻擋秦軍,因而關樓壁壘雄固無比。如今秦軍憑此雄關,居高臨下的對戰趙軍,自然事半功倍。
而長平鎮東南邊的廣大山嶺地帶,王龁與王陵也已按照白起的指示,安排士卒把守各處高地和隘口,占盡地利,昔日秦、趙兩軍在丹水兩岸筑造的工事如今也皆為秦軍所用。趙軍雖人多,但限于地形,擺不開陣勢、發揮不出最強的戰力,難以突破秦軍的封鎖。
趙括曾三次親自上陣,他武藝高強,一徑直沖,倒還有望勉強殺透重圍,但其余趙軍將士均無這等武術造詣,仍被秦軍堵在后方。趙括一人之力,誠然不能殺光成千上萬的秦軍、為部眾開鑿一條血路,而他又絕非貪生怕死、僅圖一己脫險的瀆職將帥,故每遇此狀,只得反身沖回己軍之中,復與將士們一同力戰,己軍不敵,也就唯有撤回長平鎮。
長平鎮原有壁壘,趙括又命士卒增筑加固,大軍在此長久駐扎,秦軍見趙軍壁壘堅實,并不貿然來攻。是故,趙軍雖沖不出秦軍的包圍圈,但也未遭秦軍猛烈襲擊,軍隊的傷損尚不算重。
可此刻除了秦軍之外,趙軍還面臨著另一個強敵——饑餓!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趙軍本就稀缺的糧食眼看即將耗盡,若再無任何轉機,趙軍便要忍饑挨餓,時日一長,數十萬將士縱使不被秦軍殺死,也會活活餓死!
“怎么辦……我該如何為我軍尋到一條生路……”趙括終日苦思對策,焦灼不已,連覺也睡不著。
幸而他修煉過內功,有真氣護體,是以仍保持著健旺的精力。他時刻壓抑情緒,不向旁人顯露出急躁之態。眾將士見他英偉如常、又十分平靜沉著,遂也不慌不亂,只忠心耿耿的執行軍令。
趙括和朱呈、季攸私下言語時,卻難免臉泛愁容。這天夜晚,季攸說糧草已竭,趙括不禁扶額喟嘆:“我軍身陷危困之境,我不知當如何破解此局!我一著不慎,使大軍陷入秦賊的圈套,是我害了大家!”
朱呈、季攸忙寬解他道:“大哥,這不能怪你啊!秦賊秘密更換主帥,把我們的諜者都瞞得死死的,你又怎能獲曉實情呢!這是秦賊太陰險狡猾,不是大哥的錯!”
趙括愀然道:“兵不厭詐,自古便是戰役中的常事,我著了敵人的道,只怪我混沌愚蠢,又豈可埋怨敵人布局精明?”他稍仰起臉,似是在逼回眼中淚水,續道:“我犯下大錯,自身死不足惜,但全軍四十五萬將士皆被我連累,或死或傷、忍饑受餓、前途難測,這份滔天罪過,我縱然死一萬次也不能抵償啊!”
季攸強顏勸道:“大哥莫說喪氣話,我們現在尚未身處絕境呀!我們雖然斷糧了,但好歹沒有斷水,這個季節草木還算繁盛,我們也能以草木充饑,而且我們還能狩獵捕魚!我們全軍上下一條心,一定能撐持下去、度過難關、扭轉困局!”
朱呈也道:“是啊大哥!華陽君不是著人回邯鄲報信了嗎?大王、平原君他們必會派援軍來長平,到時候我們兩面夾擊長平關,肯定能奪回百里石長城、化險為夷!”
趙括沉默不語。他心里清楚,長平鎮附近的草木和獵物根本不足以支持軍隊的給養,而趙國國內兵馬也已極為緊缺,趙王要再調援軍來長平,談何容易?
不過,人總要對未來心懷希望,哪怕這希望渺茫如云煙、細弱如絲線。
心懷希望,方能堅強的生存、勇敢的奮戰,或許某一日真可逆轉形勢、甚至創造奇跡。
趙括雖不是激進之人,卻也不是頹喪之人,坐以待斃、引頸待戮,絕非他的作風。
他寧定下心神,繼續為戰事籌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