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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悝道:“我記得小妹成婚之日,在咸陽王宮大殿里,我遠(yuǎn)遠(yuǎn)瞧見冉舅父跟一個小美人說話,那小美人身旁的白發(fā)男子是白起,白起和小美人穿著一樣顏色花紋的衣裳,難道小妹說的小妖女就是她?”
嬴芾笑道:“哦!我也記得那小美人,她臉蛋雪白秀麗,身材嬌小玉瘦,看著委實純美柔弱,可惜她和白起早早的就退席了,我都來不及向她問聲好。”
慕月公主惱怒的瞪著兩位兄長,嚷道:“二哥三哥!你倆也被那小妖女迷住心竅了嗎!”
嬴芾和嬴悝尷尬的笑了笑,立即斂容。
嬴悝道:“小妹勿要生氣。你說那小美人是妖女,我倆瞅著不像罷了。既然她已經(jīng)嫁給了白起,小妹也無需再同她計較了,須知你乃堂堂秦國公主,千尊萬貴,豈能自降身份的去和一個臣僚之妻慪氣?”
慕月公主嘆道:“唉,兩位哥哥有所不知,那小妖女仗著有白起庇護,幾次三番的對我不敬,我當(dāng)真吞不下這口惡氣!”
嬴芾訝道:“她膽敢對你不敬嗎?白起有什么了不得的?你找王兄為你主張呀!”
慕月公主哭嗚道:“王兄也被小妖女媚惑了,處處包庇回護!不僅不幫我,還反過來罵我、罰我!”
嬴芾、嬴悝呼道:“竟有這樣的事情!幾時發(fā)生的?”
慕月公主道:“已是我成婚前的事了。”
嬴悝搖一搖頭,唏噓道:“只怪我和二哥,在你成婚時來去匆匆,未及細(xì)詢你的生活,否則也不至于讓你委屈恁久!”又問道:“王兄罵你罰你,母親和舅父可有幫襯你?”
慕月公主道:“母親和舅父從中勸解過,但王兄畢竟是秦國國君,他一心要庇護小妖女,誰又敢反對他?”
嬴芾突然著惱,道:“哼!當(dāng)年若不是顧著長幼有序之則,這秦國國君哪里輪得到他嬴稷來做!我們兄妹四人之中,屬他最是刻薄寡恩!如今他果真為了外人欺負(fù)親妹!”
嬴悝嘆道:“二哥,我,還有小妹,我們?nèi)耸亲孕∫黄鹪谇赝鯇m里長大的,親情深厚,自不用說。而王兄在燕國為質(zhì)多年,十八歲才回來咸陽,難免與我們生疏啊。”
嬴芾道:“就怪那趙王雍多管閑事!否則這秦王之位本是我的!”
慕月公主嚇得花容失色,道:“我的好二哥,你千萬別說這種大逆不道的昏話!萬一傳到王兄耳朵里,可是殺頭的大罪!”
嬴芾冷笑道:“呵呵,列國四海,人人皆知秦國四貴勢大遮天,嬴稷縱是秦王,又有多少膽氣底氣敢來殺我涇陽君?”
嬴悝道:“二哥休要大意,如今王兄已然幫著外人欺壓親妹,指不定下回就是整治你我了。”
嬴芾笑道:“他敢整治咱倆,咱倆就聯(lián)和母親舅父,一齊反了他!”
嬴悝打了個寒噤,連忙喝一口溫酒壓驚。
嬴芾拍撫慕月公主的肩膀,道:“小妹放心,嬴稷昏君不為你做主,我與你三哥絕不會坐視不理、任你受氣!”
慕月公主道:“多謝兩位哥哥關(guān)懷。但是,你們真要為我出氣的話,便一定會與王兄針鋒相對,這如何是好?”
嬴芾哈哈一笑,道:“我何曾忌憚過嬴稷!”
*
傍晚,嬴芾、嬴悝回到甘泉殿,陪太后用晚膳。太后愛子心切,留兄弟二人同住于自己的宮殿中。
晚膳后,母子圍著暖爐閑話家常,魏丑夫殷勤柔媚的伏在太后跟前為其捶腿揉膝。
嬴芾和嬴悝也不避忌甚么,直接就說起了慕月公主的委屈事。
嬴芾道:“母親,王兄如此包庇外人,您豈可袖手旁觀?”
太后笑道:“芾兒,你只聽了慕月的片面之詞,根本不曉個中細(xì)節(jié)。白起的妻子原是你王兄的救命恩人,哀家對她也頗有感恩之心。”
嬴芾面露憂色,道:“母親,連您也偏袒那外人了嗎?”
太后笑道:“哀家并非偏袒她,只不過她確確實實有恩于哀家和稷兒。況且她素日循規(guī)蹈矩、謹(jǐn)慎守禮,哀家也著實挑不出她的過錯。”
嬴悝道:“可她曾對小妹不敬,此乃輕慢王族之越矩劣行也。”
太后笑著嘆了口氣,道:“慕月是什么脾氣,你們兩人打小就知道,她如今遇著對手,遭了挫折,說到底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嬴芾道:“縱然小妹有不是之處,王兄也不該罔顧手足親情,一味的讓小妹受氣啊!哼,可別真應(yīng)了那民間村話,帝王之家就愛手足相殘!”
太后蛾眉一蹙,道:“芾兒,你身為秦國公子,怎能聽信這些野民妄語?”
嬴芾道:“當(dāng)年季君之亂,咱們秦國王室又不是沒發(fā)生過手足相殘之事!”
太后身軀倏顫,一下子惱火非常,豎眉瞪眼的喝道:“當(dāng)年被處死的公子和公主,又不是與你們同父同母的至親手足!”
嬴芾嘶聲道:“母親!孩兒分明能覺察到,王兄對孩兒、對三弟、對小妹,都懷有著敵意啊!”
太后愕然,怔怔的看著嬴芾和嬴悝。嬴芾滿面怒容,嬴悝低下了頭。
半晌,太后緩緩說道:“所謂兄友弟恭,為人長兄者,固然要善待弟妹,但身為弟妹者,亦要尊敬長兄,更何況,稷兒與你倆、與慕月之間,還有君臣之別。”
嬴芾愣住。
太后繼續(xù)說道:“這些年,芾兒與悝兒在封地的所作所為,哀家絕非一無所知,稷兒更是心知肚明。你們既然也已覺察到稷兒的心思,那么你們還是先學(xué)會自守本分為好。”
嬴芾、嬴悝聽聞此言,互相對望一眼,陷入沉默。
近亥時,魏丑夫扶著太后去寢殿。
嬴悝推了推兄長,道:“二哥,也許母親說得對,你我二人,是該謹(jǐn)慎著些。”
嬴芾咬著牙,惡狠的道:“嬴稷何德何能,如今竟連你我封地內(nèi)的私務(wù)都要橫加管束!”
嬴悝嘆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畢竟是一國之君,是秦王!”
嬴芾道:“這秦王之位本是我的!”
嬴悝勸道:“罷了罷了,他都做了十余年秦王了,二哥今日何苦為此置氣!”
嬴芾冷笑道:“我涇陽君雖不是秦王,卻也不是任人欺壓的孱頭!什么‘兄友弟恭’,我偏不把嬴稷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嬴稷是不是真敢整治我!”
嬴悝緊張的道:“二哥少安毋躁,千萬別意氣用事!”
嬴芾拉住嬴悝之手,道:“三弟,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與我站在同一邊?”
嬴悝道:“二哥與我是世上最親的親兄弟,我自然與二哥共同進(jìn)退。”
嬴芾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很好,只要我們兄弟齊心,加上母親與舅父們的照拂,我們斷斷不用害怕那嬴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