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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走到山崖邊,俯眺谷底,道:“這崖谷還挺深?!?
白起劍眉深皺,雙眼注視著婷婷,道:“你現在知道危險了?我真后悔方才沒與你一道跳下去!”
婷婷爽朗一笑,道:“比起華山的山勢,這崖谷算不得危險。不過,你方才若與我一道跳下去,我一邊拉著大王,一邊又挽著你,那是斷斷騰飛不能的,我們三個只得一塊兒落到谷底去。你留在了崖頂,才是真正協助了我呀?!?
白起握緊婷婷纖手,道:“你離我遠了,我心里就不踏實?!?
婷婷笑道:“那好吧,下次再遇到這種情形,你和我一起跳,大不了我們到了谷底再一起爬上來咯。”
白起點了點頭,微微而笑,目光溫柔如水、堅毅似鐵。
從昆侖馬腹取下的那支羽箭,爾蒾和扎犁已一同查看了很久。
“這支箭確實是我們義渠的?!痹缯f道,“雖然族徽可以仿刻,但我們打造箭鏃所用的銅料,卻是義渠獨有的?!?
嬴稷冷聲質問爾蒾:“三王子你作何解釋?”
爾蒾愕然,反問道:“小王需解釋什么?”
嬴稷道:“義渠國的羽箭,何故刺中寡人的坐騎?寡人約三王子來圍場狩獵,三王子卻趁機安排人刺王殺駕!”
爾蒾大嚷道:“秦王休要誣蔑小王!”
扎犁抱拳一揖,道:“秦王明察!我等此行乃是受著王命、攜帶國書厚禮來到秦國,旨在與秦國交好互利,豈敢大膽肇禍!”
嬴稷厲色道:“你們義渠國的羽箭射中了寡人坐騎,烈馬癲狂,害寡人險些喪命,你們此刻道想置身事外!”
扎犁道:“秦王遇險,在下與三王子亦是心驚!在下敢以性命擔保,我義渠國人絕無行刺秦王之企圖!”
嬴稷冷笑道:“你拿性命擔保,寡人卻不稀罕?!?
爾蒾道:“秦王豈能僅憑區區一支羽箭,就認定我等有行刺之心!此間乃是獵場,箭矢飛來飛去,難保不會碰巧誤傷了人馬!又或者,當真有人想刺殺秦王,只是拿了我族的羽箭,欲圖栽贓嫁禍!”
嬴稷冷冷的道:“爾蒾,你砌詞狡辯的功夫,洵是不俗!”
爾蒾挺胸凸肚,道:“秦王若有真憑實據,那便是要將小王就地處死,小王也絕無怨言。但秦王如果單憑一支羽箭就給小王及小王的部眾定罪,小王萬萬不服!”
嬴稷臉色鐵青,笑容陰沉的道:“此時此地,你服與不服,又有何分別!”
爾蒾胸口一窒,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魏冉解下昆侖的韁繩,仔細端詳了片刻。
嬴稷喊他道:“舅父,依你之見,寡人應當給三王子怎樣的死法,才算體面?”
魏冉作揖行禮,道:“大王,微臣以為,將三王子就地處死,始終是難看了些,傳出去也不好聽。不如先把他押入大牢,我們再仔細挑選個刑罰?!?
嬴稷思忖須臾,道:“也好,就依舅父之言行事?!彼麑嵰膊幌朐凇靶∠膳泵媲皵貧⑷嗣?。
他轉過身走向婷婷,笑逐顏開的道:“小仙女,你今日又救了我一命,我得好生的答謝你!”
婷婷屈身一禮,道:“臣婦舉手之勞,大王無需掛心。”
嬴稷笑道:“你每次都說‘舉手之勞’,然而你的‘舉手之勞’于我皆是恩同再造,我若不真心誠意的答謝你,上天必會譴責我!嗯,我回宮看看,親自選些漂亮有趣的奇珍異寶送給你!”
婷婷莞爾道:“臣婦平日里什么都不缺,大王若賞賜臣婦奇珍異寶,只怕會被臣婦束之高閣。不過臣婦今天倒是真有一個請求?!?
嬴稷笑得開懷,道:“你盡管說!我一定答應你!”
婷婷道:“那匹叫昆侖的馬兒驚嚇到了大王,大王能念在它受傷失性,饒它不死,并且今后也善待它嗎?”
嬴稷哈哈笑道:“就這點小事情,根本算不得請求么!你要是喜歡那匹義渠馬,我送給你都行?。 ?
婷婷微笑道:“臣婦已有赤燁,不用再多添名駒了?!?
嬴稷道:“好,那么這匹義渠馬,就當是我替你養著,你放心,我一定仔細的飼養它!”
婷婷禮道:“多謝大王?!?
嬴稷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儀仗和侍衛隊浩浩蕩蕩護送嬴稷回宮。
希兒坐在馬車里,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額角全是汗珠。
“希姐姐不用擔心啦?!辨面美氖?,“事情都過去了,大王有驚無險?!?
希兒淚汪汪的望著婷婷,道:“小仙女,這次真是多謝你了!”
婷婷笑道:“希姐姐這樣說話,可是見外了呢!”
到了王宮,爾蒾、扎犁,以及一眾義渠武士,都被關入了大牢。
嬴稷在大殿內交代完一些事,魏冉匆匆趕赴甘泉殿面見太后。
*
白起和婷婷回到家中,婷婷小手摸著上腹,喃喃道:“好像快餓了……”
白起溫存的一笑,道:“我知道,我這就給你準備好吃的?!?
婷婷雪白的臉上,笑容明媚燦爛。
半個時辰后,婷婷嘗到了美味佳肴。
白起用排骨、蓮藕和竹蓀煮了一鍋湯,食材切得細小規整,配上蔥葉,味道極其鮮香。另有一盤用麥粉包了豬油、飴、蔥末,放在灶火上烘烤而成的香酥薄餅,原先每張餅均是巴掌大小,白起將其切成半寸見方的小片,整齊裝盤。
婷婷就著清涼的蜂蜜水,喝鮮湯、食酥餅,十分舒心愜意。
“老白,你說大王這次真的會殺了爾蒾他們嗎?”婷婷突然問白起。
白起道:“我不知?!?
婷婷道:“如果大王處死了爾蒾,那么秦國和義渠國就免不了要打仗了吧?這還真是,茲事體大??!”
白起給婷婷盛了一碗湯,道:“倘若大王派我領兵出征,我必定竭力取勝。至于那些國政國策之事,我們就別多想了,大王自有定奪?!?
婷婷點點頭,笑道:“恩,老白你說得對,我們不必費這個心?!?
到了午后,兩人在院子里玩穿穹弓。
白起取了五支長箭,卸去鋒銳的箭鏃,換成柔軟厚實的布團。
婷婷頭頂一只李子,在偌大的院子里飛來跑去、上躍下跳,仿佛一朵四處飄搖的紅霞、一團活潑絢麗的火焰!
白起連發五箭,每一箭都精準無偏的射落婷婷頭頂的李子。
婷婷驚訝極了,拿著李子走到白起面前,道:“我身法這么快你還能次次命中,太邪門了!”
白起俯首,微笑道:“你身法再快,我也能看準你?!?
婷婷臉一紅,道:“哼,說的好像我逃不出你的掌控似的……”
白起伸手攬住她纖腰,道:“你本來就逃不掉!”
婷婷臉頰愈紅,道:“既然逃不掉,那我就反擊!”右手便去搶奪白起手中的穿穹弓。
白起笑道:“這穿穹弓太大,不適合你玩,你若強行張弓,恐怕會傷了筋骨。”
婷婷輕挑淡眉,朗聲笑道:“我偏要玩!我若傷了筋骨,你伺候我唄!”
白起溫和的道:“你不受傷,我也一樣伺候你啊,但你受傷我會舍不得!”
婷婷把李子塞到白起手里,道:“休要多言相阻,你去頂著李子,我就玩一回!”說罷,嬌瘦的身子輕盈一轉、一掠,剎那已距離白起十余步遠。
白起無可奈何,只得依言照做,憂心忡忡的叮囑道:“婷婷,張不開弓就別逞強,傷筋動骨不值得!”
婷婷從地上拾起一支箭,悠悠笑道:“瞧你杞人憂天的,我又不傻!”
其實她知道,以自己的臂力絕不可能張滿穿穹弓,而且她本身也沒學過射術,不懂張弓拉弦的技巧。
她僅是一時不服氣,才拿了穿穹弓。
她相信自己可以用一種奇特的方法張弓放箭。
于是,她“嘩啦”一下子騰身飛升到了空中,雙手扣緊弓弦,雙腿蜷曲,足底踏住弓臂,然后雙腿迅速前伸。
她硬是用纖長雙腿的力量將弓臂蹬開至全滿!
“嗖”,一箭疾出,她翩翩然落回地面。
她的射術畢竟不夠精良,這一箭沒射中白起頭頂的李子,卻是擊在白起右肩。
白起魁偉的身軀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李子掉到在地上。
“哎呀,老白你怎么不閃避呀!”婷婷驚惶的大喊出聲,一陣風似的飛奔過來。
“這是十石的弓啊!我雖不太懂十石的弓到底能有多大威力,可肯定是很大很強的威力!即使是布團做的箭頭,打在身上也是很疼的!”她放下強弓,一雙小手在白起右肩上不停的揉撫,靈動的烏眸,已是浸在淚水之中。
白起凝望著她,道:“你剛才放箭的姿勢很好看,我看得入神,就忘記閃避了?!?
婷婷又惱又怨的道:“有什么好看的!”
白起伸手,小心翼翼的擦拭婷婷臉上的淚水,柔聲道:“你別哭,我沒傷著,也不疼。”
婷婷道:“我不信!”
白起軒展劍眉,笑道:“你不信,我就證明給你看!”話音甫落,他猛的將婷婷橫抱在懷。
婷婷心弦倏振,雪顏沁紅,道:“你……你想干什么!”
白起親了親她的嘴唇,抱著她,快步往臥房走去。
*
黃昏,太后在魏冉的陪同下來到大牢探視爾蒾。
被關押的扎犁和其余義渠武士并未受到拷打虐待,只解除了隨身攜帶的兵刃。
爾蒾獨住一間密閉的囚室,在囚室中挨了一頓杖型,爬在地上動彈不得。他看到太后,登時嚎啕大哭,道:“義母!義母!我是冤枉的!秦王存心害我!”
太后叱道:“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敢說稷兒的不是!”
爾蒾哭道:“秦王單憑一支破箭就一口咬定是我要行刺他,分明是一心想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