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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一位衣冠楚楚、眉目分明、蓄著齊整短須的盛年男子,回頭看了一眼。
婷婷撐著傘,微笑著行禮致歉。
她一向是個明是非、懂禮貌的人。
馬車繼續前行,衣冠楚楚的盛年男子也朝著婷婷、溫文爾雅的一笑。
“那把傘也要了。”白起對鋪主道。
鋪主點頭哈腰的道:“是是是!小的立刻為白將軍打包!”
這晚,白起和婷婷與前晚一樣沐浴更衣,相擁而眠。
婷婷又錯拿了白起的汗衣。
*
昏禮之日。
一大早,王龁攜著夫人向氏來到白起家,向氏要為婷婷梳妝打扮。
婷婷的肌膚潔白如雪,瑩潤如玉,香粉搽在她臉上,反而遮掩了她的好顏色,她索性把香粉全部擦去,素面朝天。
她甚至不愿意畫眉和點口脂!
向氏溫婉的勸道:“姑娘今日成婚,容貌不可過于稚嫩,我且幫你稍微描一下眉、涂一點口脂吧。”
婷婷猶豫了會兒,勉強同意。
婷婷的禮服出自秦王御用衣匠之手,用料考究、工藝精美,自是沒得說。然衣匠畢竟未見過婷婷,禮服的大小難免與婷婷身形不襯,稍是寬大。好在白起早已預料到這一情況,事先將禮服做了整改。待這件禮服披在婷婷嬌軀上,儼然如量身定制的一般。
辰時,婷婷穿著黑中揚紅的玄色禮服,頭戴玉飾,婀娜端莊的步入大院。白起也穿就玄色禮服,頭戴爵弁,靜靜的立于樟樹下等待著她、注視著她款款走來。
晴陽高照,婷婷的臉龐雪白無瑕、皎潔耀眼,秀雅絕倫。眉峰淡淡翠黛,唇間殷殷紅澤,為她平添一分別樣的艷麗,她爽朗明媚的笑容,妖嬈萬千。
白起不禁看呆了,筋骨顫顫,血脈僨張,面頰生紅。
婷婷望著白起,靈動的烏眸閃爍璀璨星輝。
良久,她啟唇問道:“老白,我好看嗎?”
白起用力的擁抱住她,道:“好看!真好看!”
他笑得無比快樂、無比歡暢,眼角卻悄悄流下了淚水。
他自幼失去雙親,從小過著朝不保夕、顛沛流離的生活。
為了安身,他少年入伍,投身沙場。為了立命,他披荊斬棘,殺敵無數。
安逸是什么?快樂是什么?幸福是什么?他一度不知。
即便功成名就、加官進爵,他依然不曾體會到安逸、快樂、幸福的滋味。
所謂的安逸、快樂、幸福,都離他太遠,太遠。
但如今,他有了婷婷。
他渴望的安逸、快樂、幸福,已然近在咫尺,盡在他的懷抱里。
*
依照禮數,男女成婚之日,新郎需乘禮車前往女家迎接新娘。然而婷婷在咸陽舉目無親,因此白起決定,便以禮車載著二人在咸陽城巡游,以完成“親迎”之禮。
禮車由純銅打造,配有帛制的華蓋,車座周圍和欄桿上裝飾著各色鮮花、各色飄帶。
白起摟著婷婷坐在車里,婷婷的笑靨比鮮花更嬌艷。
她手中捧著一對鴻雁,為玉石雕成。
成群的黃鶯、喜鵲、彩雀在空中頡頏齊鳴,仿佛是在為這場昏禮高唱贊歌。
咸陽城的百姓紛紛涌到街邊觀覽,他們平素畏懼白起,卻不得不承認,這是他們生平所見最美好的佳偶!軒偉俊朗、威風凜凜的新郎,潔若冰雪、艷若桃李的新娘,真般配到了極點!
而且他們每個人都終于知道,原來白起也會笑!
孤冷殘酷、殺人如麻的白起,會對著他心愛的小嬌妻,溫情無限的笑。
*
白起家中,賓客陸續到著,由王龁夫婦幫忙招呼。胡傷、向壽、司馬錯這些同朝名將無一缺席。
黃昏將至,一位衣冠楚楚、眉目分明、蓄著齊整短須的盛年男子乘車到達院門外,王龁等人立即前去相迎,恭敬的施禮:“參見魏相國!”
這盛年男子正是對白起有知遇之恩的魏冉。
魏冉是秦國的相國,也是太后的長弟、秦王的舅父,乃朝中最有權勢之人,文韜武略、器量非凡,為相期間執政有方、功績赫赫,連秦王和太后都要敬他三分。
魏冉最倚重的下屬,就是戰無不勝的白起,是故今日白起娶妻,魏冉當然要來觀禮道賀。
“白起何在?就快到昏禮吉時了,他卻沒回來?”魏冉坐入上賓席后,困惑的問王龁。
王龁笑道:“起哥娶媳婦,許是太高興了,在街上多樂呵樂呵咯。”
魏冉也笑了,道:“我認識白起多年,總當他只對兵事上心,我幾度攛掇大王給他賜婚,他都拒絕,沒想到他竟突然開竅了!奇哉,奇哉!”
王龁笑道:“那是起哥眼光高,挑剔嘛!”
魏冉道:“哦?我聽說白起娶的女子武功很厲害?飛著追回了赤燁?一腳踢得公孫喜嘔血?但白起給大王的表文里卻沒詳述該女子來歷。”
王龁道:“唔……嫂子的武藝確乎了不得,來歷也確乎說不清。大概,嫂子是從華山之巔來到咱這兒的仙女吧,好多人都喊她‘小仙女’啊。”
魏冉呵呵笑道:“最近是怎了?咱秦國境內東一個小仙女西一個小仙女的。”
王龁奇道:“魏相國何出此言?”
魏冉飲了一口酒,道:“我昨日在去往王宮的路上也遇到個‘小仙女’,可惜我當時急著進宮,不暇與之攀談。”
王龁笑道:“是怎樣的‘小仙女’呀?”
魏冉道:“是一位身著紅衣、膚白如雪的小美人。”
王龁的笑臉突然僵硬:“身著紅衣、膚白如雪?”
魏冉自顧自的嘆道:“唉!我看到她,便仿佛自己年輕了十多歲!嘖,我本以為我府中的姬妾已是人間絕色,卻不想咸陽城內還有那么清凈嬌俏的小美人,當真是開了眼界!”
王龁舌頭打結,嘴巴張著,半晌說不出話。
就在此時,禮車歸來,白起挽著婷婷走進大院。
賓客們當即施禮道賀,魏冉起身上前,邊走邊道:“喲,新郎新娘終于回來了。”
白起抱拳道:“屬下參見魏相國。”
魏冉卻愣住了。
倏然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婷婷。
他念念不忘了一整天的清凈嬌俏的小美人,居然是白起的新娘子!
這可真是猶如五雷轟頂的震驚事!
婷婷微笑著向魏冉行禮。
魏冉右手扶額,強抑了心中五味,道:“白起啊白起,難怪你打完勝仗回來,連大王都不見,就急著結婚,你對你志在必得的勝利,果真是絲毫不給敵手機會啊!”
白起執起婷婷纖手,與婷婷相視一笑。
王龁連忙說道:“起哥,嫂子,切莫誤了吉時。”
白起點一點頭,挽著婷婷登上禮臺。
祭祖禮、沃盥禮過,接著是對席。
禮臺上有一整只烤得噴香油亮的小牛。
婷婷懂得禮法,此乃“共牢而食”之禮,即新郎新娘共食一牲之肉。但這么大塊的“肉”,誠然不是婷婷喜歡的。
良辰吉時,婷婷不敢蹙眉,她努力保持著笑容,明媚甜美。
“有我在,你本無須擔心。”白起微笑道,右手提箸,瀟灑的分割、夾取了一小條牛肉絲,放在婷婷面前的銅盤里。
婷婷看著白起,靈動的烏眸內,清波澄澈。
她的笑容更明媚、更甜美。
西斜的陽光,似乎也為這抹笑容感動,分外和煦。
*
入夜,白起摟著婷婷走進新房。
闔上房門后,婷婷雙手揉了揉臉腮,喃喃道:“端著架子笑了一整天,我臉都抽筋了!”
白起道:“我們還得合巹而酳。”
婷婷道了聲“哦”,跟著白起來到案前。
案上有一壺酒,一雙拼成一只完整葫蘆的巹。
白起分開葫蘆,把酒漿倒入兩片巹中。
“喝完合巹酒,我們就是夫妻了。”白起雙目注視婷婷,鄭重說道。
婷婷呆呆的看著巹中酒漿。
“怎么?你不會不想喝吧?”白起劍眉微皺。
婷婷深吸口氣,道:“喝喝喝,不好喝也得喝。”
兩人面對面,同時喝干了一巹酒。婷婷咕噥道:“蜂蜜水比酒好喝多了。”
她剛把巹放回案上,自己纖瘦的身子就被白起橫抱在了懷里。
“好了,我們是夫妻了。”白起溫存又興奮的道,“你今晚可不能再找由頭推拒我了。”
婷婷果真不吵不鬧,雖然她的心在“咚咚”狂跳,雪白的腮頰漸漸泛紅。
白起將她抱上床,解開她的發髻,然后小心翼翼的托著她躺下,小心翼翼的伸手撫摸她秀麗可愛的臉龐。
他知道,如此的“小心翼翼”,僅是暫時的。
他渾身熱得像火燒,血液沸騰般的涌澎湃!
他深邃的雙眼內,亦燃燒著熊熊的火焰!透亮灼灼的火光,牢牢鎖著身下的婷婷。
婷婷閉緊烏眸,顫聲道:“老白……我瘦弱、怕疼……你要輕點……輕……”話未說盡。
白起火熱的嘴唇,嚴嚴實實的封住了她的紅潤小嘴,他的舌帶著濃烈的酒香,在她口中恣肆的滑舔,恍惚在摧毀她的矜持和彷徨,掠取她的呼吸和靈魂。
“唉……老白哪肯聽我的……”她絕望的思索,“我再怎么央求,亦是徒勞……”
所以即使白起移開了嘴唇,她也沒再多說一個字。
她安安靜靜的,閉著眼,任由衣服一件件敞開、脫落……
初春之夜,赤身露體,會不會冷?
婷婷不覺得冷。
婷婷熱極了,熱得雪膚粉紅、香汗細密。
而婷婷清晰感到,白起是燙的,白起的全身都是燙的,白起的一切都是燙的!
令婷婷天翻地覆、痛苦、又幸福的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