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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軍大勝凱旋,白起安排好了軍營事務,便給秦王寫了一封奏表,委托王龁送入王宮。
正午時分,白起帶著婷婷回到了咸陽城南的居宅。
當他和婷婷手牽手步入大院時,原本低頭灑掃的家仆侍女們都不約而同的愣愕了住,掃把“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白起并沒責怪他們。準確來說,他根本不曾注意這些人的舉動。
兩只黃鶯唧唧歡唱著飛下樟樹,棲在婷婷清瘦的肩上。其中一只是婷婷出征前就認識的,另一只則是新面孔。
“你找到伴兒啦!”婷婷爽朗的笑道,纖纖玉指摸了摸黃鶯毛茸茸的腦袋,“這可真是高興的事情呢!”
白起微微一笑,望著她道:“你不也找到伴兒了么?你高興嗎?”
婷婷雪白的臉蛋俏皮的一歪,道:“若能馬上吃到一桌美味佳肴,我會更高興。”
白起捏一捏她鼻尖,道:“你說過你是米蟲命,那么我就是你的大米缸了。”
兩人快步走向廚房。
家仆侍女們面面相覷了一陣,年齡最長的那名家仆道:“咱們準備張羅昏禮吧,白將軍要娶小仙女兒咯!”
*
烤鴨、炙牛肉、糟豬肚、醬拌葵、竹蓀湯、蜂蜜水,擺滿了整張木案。
白起頗是擅長烹制菜肴,而且每種食材都切得細細的、小小的,完全符合婷婷的喜好。
婷婷文秀的吃了個飽、吃了個痛快。雖然胃疼又有發作,但白起在她身邊,她絕對無憂無慮。胃一疼,她就把左手伸給白起,右手繼續捉著銀箸夾取食物。
“按著禮法,婚嫁有三書六禮的講究。”白起溫和的與婷婷道,“我自幼父母雙亡,也沒親戚,你可有親人在咸陽?或者我把聘書什么的送去華山你師父那里?”
婷婷從容自若的啜飲蜂蜜水,道:“師父有言,我下山之后的事情皆由我自己處理,在完成修行前切不可回山上攪擾師門,所以不用麻煩了。”
白起笑著道:“我倒是無妨,我原就不喜繁文縟節。但你不是很在意禮法么?”
婷婷臉色微紅,道:“辦得到的自然要遵守禮法,辦不到的就只能便宜行事了。”
白起道:“好,這是替我省事了,就剩下納征、安床、親迎三件事。納征很容易,我擁有的全部財富都可以作為給你的聘禮。安床和親迎也好辦。”
婷婷道:“問名和請期呢?我不曉我的姓氏,生辰八字我只知年分,這樣我們兩個的八字要怎么算?昏禮的日子,是不是也得請位大師挑一挑?”
白起笑道:“算什么算挑什么挑?我和你正是天下最般配的佳偶,我們成婚的日子也必然是吉日,就是后天。”
婷婷“噗”的嗆出一口蜂蜜水,驚呼道:“后天!這么急!”
白起溫柔的拍撫她后背,笑道:“急么?我卻嫌太晚了,我恨不得今日就要了你!”
“你……”婷婷丹唇顫抖,臉紅得像一只可愛的熟桃子。
她連飲三杯蜂蜜水,才稍微緩過氣。
白起道:“下午我們去城外,我得為你捕一對活的鴻雁。”
婷婷道:“不必為了昏禮而捕獵。就用木雁代替活雁吧。”
白起微笑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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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王龁來了白起家中,五輛裝飾華麗的大馬車停在大門之外。
“起哥,大王恩準了你的請求,允許你后日辦昏禮,現已派人昭告全國,在各城張貼榜文啦!”王龁樂呵呵的道,“大王還賞賜給你昏禮的禮車、禮服、禮器、禮品、祭品、鮮花,新娘的首飾、脂粉,以及安床用的新床、喜被和喜果!”
白起臉色平靜,道:“大王這份隆恩,我當真承受不起。”
王龁哈哈笑道:“起哥你把韓魏打得割地求饒、一蹶不振,乃是為大秦立了不世之功,有啥承受不起的?”
白起道:“婚姻乃我私事,我本想諸事親力親為。”
王龁道:“哎喲,起哥無需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大王這些賞賜,不恰是給你省時省力嗎!就好比這新床,你自己做一張吧,那是趕工,買一張吧,工藝又不見得好,倒不如開開心心的領受大王的美意,你也可以多騰些工夫陪婷婷玩玩嘛!”
白起頷首:“你說的有道理。”
六名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把一張雕刻百花的精美木床抬進了正房。
婷婷笑吟吟與他們道:“多謝諸位。”
六名小伙子抱拳作揖,其中一人說道:“夫人太客氣了。小的名叫蹇百里,在伊闕之戰中殺了五十名敵兵,現已升為百夫長。小的能立功升位,全因白將軍領兵有方,小的感激不盡,因此帶著幾個兄弟來為白將軍與夫人的昏禮盡些微薄之力!”
婷婷道:“你挺仗義啊。”
蹇百里憨笑著撓了撓頭發,道:“如有機緣,小的還希望能向夫人學習武藝。”
婷婷道:“好,有機會我一定教你兩招。”
新床安置妥當,白起將整間房清潔了一番,然后親自在新床上撒了喜果、鋪好被褥。房內的裝飾擺設、禮器,他也親自布局整理。
“如何?婷婷可還中意么?”白起笑著問婷婷。
婷婷踮起腳,伸袖擦了擦白起額角的薄汗。
她沒有啟唇回答。
她甜美的笑容已是白起最喜歡的答復。
白起笑得更溫存,道:“依著禮法,這間臥房得關閉了,后天晚上才能進來。我們今晚只能一起睡在廂房了。”
婷婷靈動的眼珠溜溜一轉,道:“依著禮法,你今晚依然得守規矩。”
白起一聲長嘆:“這該死的禮法。”
*
到了夜晚,婷婷要沐浴更衣。偏偏白起也有沐浴的打算。
“一起唄。”白起笑著提議。
“呸!”婷婷橫眉立眼,“不行!”
白起道:“由不得你。”
幾番周旋下來,兩人互相讓了一步。婷婷同意和白起同屋沐浴,而白起也被婷婷逼著搬來一個大屏風、隔在兩人之間。
沐浴的時候,婷婷膽戰心驚,恨不得把整個頭臉都沒入水中。
“你敢偷看我,我就戳瞎你的眼睛!”她兇巴巴的嚇唬白起。
屏風另一邊傳來白起平靜溫和的聲音笑聲,道:“我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用得著偷看么。”
婷婷不再多言,急急忙忙洗發洗澡。
沐浴完罷,她輕盈的跳出木盆,迅速裹上一件純白的汗衣。
“啊呀!”她冷不丁驚叫出聲。
白起道:“怎么了?”
“哎呀……這……這……”婷婷支支吾吾的,似遇著了十分尷尬的事情,難以啟齒。
屏風后響起水花聲,白起披著汗衣走到婷婷身后。
只見婷婷瘦小的身軀籠罩在一團極寬松的、長長的白布里,恍惚深陷云嵐,濕淋淋的青絲散亂的垂在背后。
白起忍不住噴笑。
婷婷轉過身,淡淡的細眉、長長的睫毛、丹潤的嘴唇,均在微微的顫抖。
她臉上、脖子上、鎖骨邊兀自掛著水珠,細膩的雪白肌膚,愈顯晶瑩明潤,比汗衣潔白多了。
白起深邃的雙眼中仿佛蒙了一層霧,朦朦朧朧、又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婷婷。
他的臉很紅,很熱。
婷婷也剎那臉紅逾耳,她費勁的把大袖管卷起,露出手來指著白起鼻頭,道:“一定是你戲弄我!這根本不是我的汗衣!這件汗衣起碼能裝下兩個我!”
白起定了定神,道:“恩……你穿的是我的汗衣。不過這件是新的,很干凈的……”
“我不管這衣服干凈不干凈!”婷婷嗔道,“我只想知道我怎么會穿了你的衣服!”
白起道:“衣服是你自己拿的,我哪知道你為何拿了我的,我自己就沒拿錯。”
婷婷道:“一定是你故意把汗衣混在一起害我拿錯!”
白起微微一笑:“你粗心大意,怎能怨我。”
婷婷自然知道自己粗心大意,但她始終懷疑這是白起的計謀,不過她又找不出有力的依據來指責白起,只得耍橫般的道:“就怨你!就是你害的!就怨你!”
白起不說話,雙眼聚著溫柔迷醉的光芒,直通通注視著婷婷。
婷婷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汗衣領口太大,登時“啊”的叫了聲,雙手在胸前緊緊的攏住衣襟。
“看什么看!我這么瘦,可沒啥好看的!”她羞惱的呼叱著,“你若嫌棄,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白起長吸一口氣,莊嚴的道:“我這就讓你知道我有沒有嫌棄、有沒有反悔。”
話一說完,他猛然伸出雙臂,把婷婷橫抱在懷里。
婷婷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連掙扎反抗都來不及。
白起的懷抱熱烘烘的,婷婷的肌膚也漸漸生熱。
“你……你答應過我今晚守規矩!”婷婷的眼瞼已紅。
白起吻了吻她的嘴唇,深情的道:“婷婷,你真的很好看,瘦又何妨?”
婷婷淚花盈眶,道:“你……你這是趁機占我便宜……”
白起續道:“你身上很香。我以前聞到你身上的香味,還當你偷偷擦了香料,現在我知曉了,你天生就是香的。”
婷婷全身瑟瑟發抖,道:“我怎么不知我身上有香味……總之……你今晚要守規矩!”說著便要擺出武斗姿勢,纖細的膝腿、纖小的赤足,完全暴露在了衣服之外,白光炫目。
白起微微一笑,道:“我勸你別亂動,否則衣服掉了,我可不管。”
婷婷低了頭,長長濕發擋住了她嬌羞的臉龐。
“我要換回我的汗衣。”她細聲道。
白起溫柔而堅決的道:“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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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到底是個守信用的人。
他又僅是摟著婷婷睡了一覺。
“我命苦啊。”他自嘲般的感慨。
婷婷抱著他,甜甜的笑了,甜甜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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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龁帶人到白起家中,幫忙布置昏禮的禮臺、賓客席位。
白起套了輛馬車,領著婷婷在咸陽城里采辦。
按照他原先的計劃,這一天是用來采辦昏禮所需的物品,但秦王賞賜的禮物已是齊全完備,他不必重復添置。所以他就帶婷婷隨處逛逛,婷婷喜歡什么、想要什么,他便買什么。
其實婷婷本人并未明確說自己喜歡什么、想要什么,她似乎對很多事物都感興趣,會細心觀看、伸手觸摸、甚至親身嘗試,然而她卻沒有提出要將這些物事收為己有。不過白起行事素來果斷,他把婷婷細心觀看過、伸手觸摸過、親身嘗試過的物事全買了下來。于是馬車里很快裝滿了做工精巧的碗碟器皿、綺麗的錦緞布料、紅色白色的成衣,以及許多石雕木雕、飾品、玩具、糕點小食……
各店鋪的鋪主均是心情復雜。白起這般付錢不眨眼的客人,他們固然殷切歡迎,可白起殺名震天下,他們又萬萬不敢期盼白起天天光顧他們店鋪。
在一家雜貨鋪里,白起吩咐鋪主把一堆鑲貝殼的小匣子包扎好,而后拿出銅幣付錢。鋪主戰戰兢兢、冷汗層出,生怕自己算錯賬、或者東西包扎得不美觀,招致白起嚴厲的懲處。
婷婷瞄到鋪子門外有羊皮制作的傘,略是好奇,遂走到鋪子外頭,雙手撐開一柄傘。
其時恰有一輛裝飾華麗的銅馬車馳過,羊皮傘的傘面刮到了車輪的邊緣。
婷婷輕盈旋身,后退了一步。
傘安然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