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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睜大了靈動的烏眸。
“婷婷,抱著我。”白起平靜、溫和的道。
婷婷不說一個字,卻乖乖的把身子一歪,雙臂真的抱住了白起。
白起右手舉起長戟,“呼”的一聲擲了出去。
婷婷感到一陣猛烈的大風在她身邊刮過,但她抱著白起,很舒適、很安逸。
長戟插穿了公孫喜坐騎的頭顱,馬血狂噴,濺了公孫喜一臉。駿馬長聲悲鳴,馬身整個向后仰翻、坍倒。公孫喜應變不暇,自馬背跌落,在雪地打了個滾。
一隊秦軍把他圍住,十余桿長矛尖銳的鋒刃,一齊對準了他。
“起哥,你為何不直接殺死他?”王龁詫異的問白起。
白起道:“大王有旨,須將公孫喜帶回咸陽。”
王龁笑道:“原來是大王要留他性命。我還當起哥手滑,沒把兵刃扔準!”
白起俯首看著婷婷,微笑道:“我倒是擔心我手滑把公孫喜殺死,好在婷婷抱著我。”
婷婷冷哼一聲,道:“我抱著你,和你會不會手滑有什么關系。”
白起撫了撫她肩,道:“我心情越好,辦事越順利。”
至此,公孫喜被秦軍俘虜,十二萬魏軍除寥寥兵卒僥幸逃離戰地,余人盡皆被秦軍圍殺,尸骸枕藉,堆滿了狹窄的山道。
*
魏軍失利的消息傳到了韓軍陣中,韓軍大震!
韓軍的戰力戰意原也不差,但這時驟聞盟軍被白起瞬間擊破,驚恐之下,斗志頃刻渙散,打著打著,竟有將士嘩變!
主帥暴鳶眼看控制不住軍隊頹勢,索性領了一隊親兵,徑自抄小路突圍,再不管身后將士死活。
是時,戰場響起了激昂的鼓聲。
韓軍將士的心也像在打鼓,驚悚得通通亂跳!
忽然間,大隊秦軍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向韓軍。
韓軍失去主帥指揮,混亂得與沒頭蒼蠅無異,慌不擇道,潰不成軍,胡亂奔逃,自相踐踏,情形無比悲慘。許多兵士爭先恐后的向秦軍乞降。
但白起給秦軍的命令是:斬首!
所有掙扎抵抗的、奔逃的、乞降的韓國將士,幾乎人人都成了秦軍的刀下亡魂,狹窄的戰場,轉眼尸積如山。
“鼓聲太響,你耳朵沒事吧?”白起放下擂鼓的雙槌,關懷備至的問婷婷。
婷婷伸指揉按太陽穴,道:“耳朵沒事,頭有些暈。”
白起道:“被鼓聲震到了?還是被廝殺的情形嚇著了?”
婷婷道:“你贏了就好。”
白起微微一笑,雙臂抱起她,騰身一躍,瀟灑的坐到墨宇背上,道:“仗打得差不多了,你已無需懸心,不妨先睡一覺。”
婷婷點點頭,雙臂抱緊了白起,閉目安眠。
*
這一戰,秦軍于伊闕共殲滅韓魏聯軍將士二十四萬有余。
如白起所預言,伊闕之戰是秦軍史無前例的輝煌勝績!
*
當晚,軍隊回到新城休整,飲酒慶功。
白起沒有飲酒,他陪著婷婷在大帳之中喝蜂蜜水。
他還吩咐士卒在山林里尋來一些竹蓀,親手煮了一鍋竹蓀湯。
婷婷的發辮在睡覺時松散了,但她并未重新梳理。對她來說,顯然享用美食更為要緊。
白起也沒幫她梳辮子。
他覺得婷婷長發飄飄的模樣實在好看得很!
婷婷脫了鎧甲,只穿一身素白的直裾。既然仗打完了,那么自然不用再穿笨重的鎧甲。
婷婷吃喝得正歡,帳外王龁道:“起哥,公孫喜叨叨了半天了,非要見你不可。”
白起劍眉微皺,掃興的道:“讓他在帳外等著。”慢悠悠的站起身,慢悠悠的拿了自己的重劍。
出門前,白起對婷婷道:“我就在帳外。你多吃點,我很快回來。不許亂跑。”
婷婷道:“哦。”
*
大帳之外,公孫喜抬頭挺胸的站在雪地里,雙手被繩索反綁著。他一雙眼睛里飽含了悲憤與怨毒,惡狠狠的瞪視白起,道:“二十四萬條人命!你在伊闕,一次屠殺了二十四萬條人命!白起你這惡毒之輩,簡直不是人,連畜生都不如!你會遭到報應的!你一定不得好死!”
白起冷漠的聽著這些咒罵,俊朗臉面上無一絲表情。
王龁齜牙咧嘴的嘲笑公孫喜道:“老匹夫,你自己指揮不力,使得軍隊潰敗遭屠,現在卻來指責我們惡毒?嘿嘿,要不是我們大王想留你一命,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里耍嘴皮子?”
公孫喜仰天長嘆,道:“我今日喪師辱國,有何顏面茍活于世!我死不足惜,但我死之前,一定要為天下蒼生除去白起你這殺人魔鬼!”話音剛落,他居然用力掙斷了繩索,右手自懷中掏出一把匕首,虎狼般迅捷兇狠的殺向白起。
這突變發生得太快,王龁與眾秦軍將士吃了一大驚,一剎那都慌得僵在原地冒冷汗。
白起的眼神,比冰雪更酷寒,他的右手早已握住了重劍的劍柄。
一道清澄凌厲的亮光倏閃而過,“玎”一聲脆響,公孫喜手里的匕首斷成了兩截,兩截都“噗”的埋入雪地里。
公孫喜只覺右手酥麻,眼前白花花的,恍惚有一團飄渺朦朧的云霧朝他飛來。他尚未來得及作出驚愕的表情,胸口忽的受到一擊,像是被一只小小的腳靈巧的踢了一下。但這一踢的力量非同小可,不僅將他連人帶鐵甲踢飛了三丈遠,還踢得他口吐鮮血、呼吸壅滯!
他四肢無力的仰躺在雪中,眼睛瞟到自己喉嚨口有一點雪亮炫目的星光。
這當然不是星光,這是利劍的劍尖!
拿劍的不是白起,不是王龁,不是秦軍的任何威武猛士,而是一名長發飄飄、白衣翩翩、臉龐雪白秀麗的少女。
在這樣的處境,這樣的雪地,看到這樣的少女,公孫喜心底著實萌生一種瀕死升天、遇到神仙的幻覺。
可神仙怎會踢打凡人?神仙怎會全身散發著冷峭的殺氣?神仙怎會阻止他手刃白起!
“姑娘……好俊的功夫!……”公孫喜咳著血,笑道,“你這般清凈的小美人……出手竟恁的犀利……比起我生平所遇之對手……有過之而無不及哉!”
“對付你這卑鄙惡人,我無需心慈手軟。”婷婷握著劍,清冷嚴厲的說道。
“呵……比起白起,我算是惡人嗎!”公孫喜哭笑不得,“你要除惡……就該殺了白起!”
婷婷冷冷的道:“我不會殺他,也不許任何人殺他。”
公孫喜訝然道:“白起是你的什么人?……你這么回護他?”
“我是她的丈夫。”白起健步走過來,右手持握重劍,垂直刺入公孫喜心口。
公孫喜雙眼瞪得極大,眼珠仿佛要滾出眼眶。
他死了,死不瞑目。
他眼中留存著驚詫和不甘的神色。但已不會有人知道他在驚詫什么、為什么不甘。
“我一向不愿意在戰場留活口。”白起平靜的與婷婷道,“這些賊人都是禍患。”
婷婷輕輕吐了口氣,把雪亮的寶劍收回劍鞘。
白起皺眉道:“你怎么跑出來了?我囑咐過你不許亂跑。”
婷婷單手叉腰,高傲的道:“要不是公孫喜的惡意太強烈,我才懶得跑出來。”
白起深邃的雙眼閃爍柔和的光芒,道:“你覺察到公孫喜要殺我,所以特地跑出來救我么?”
婷婷朗聲道:“我武藝高強。”答非所問。
白起微微一笑:“確實厲害。不過,你以后不許這樣不聽話。”
婷婷淡眉稍蹙,問道:“老白,你殺了公孫喜,秦王會怪罪你嗎?”
白起笑道:“婷婷,你越來越關心我了。”
婷婷雪腮沁紅,道:“其實你不用親自動手,我的劍再往前遞一分,公孫喜必死無疑。”
白起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你忍無可忍的人,是企圖害我的人,你忍無可忍的事,是有人企圖害我。”
婷婷紅著臉踩了白起一腳,道:“你啰啰嗦嗦瞎扯什么!我只說我可以替你殺了這惡人而已!”
白起笑道:“我和你是夫妻,我們兩個人誰殺了公孫喜,后果并沒有區別。既然沒有區別,那還是由我動手吧。”
婷婷低下頭,唇角掛著一絲羞澀甜美的笑容。
白起雙手輕按住她清瘦的雙肩,道:“好了,我們回去把晚飯吃完,然后休息一宿。明天我布置這里的防務,之后我軍還要再奪取這附近的五座城邑。待諸事完畢,我們便回咸陽。到了咸陽,我們就置辦昏禮。”
婷婷聽完此言,默默不語。
白起笑了笑,摟著她走進大帳。
雪地里,王龁和一干秦軍將士兀自僵立著,半晌沒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