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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們是外人，能幫的有限，看樣子盧秀才也不是那拎不清的，不知道家里為何會弄成那般，但凡男人能在中間主持公道，何至于讓婆婆搓摩兒媳至此。

卻說離開的盧秀才，他剛才也是鼓足了勇氣才到林家借雞子，一則是因為從他娘那里知道玉珠曾上門拜訪送糕點，想著這般人家，多是知禮的，當(dāng)然他娘的原話是“也不知怎么有那么傻的人，拿著銀子往水里扔”一邊捏著糕點往嘴里送，他們家日子清貧，平時吃穿用度緊張，哪里有閑錢買的起糕點呢？二則，山子曾借給他錢，他家在這附近的名聲并不好，他多少也知曉些，只怕別家連門都不會讓他進(jìn)，還好，林氏夫婦果然是厚道人。

走到自家門口，盧秀才嘆了口氣，想起家里的一堆亂麻，他悄悄走到堂屋，看了眼他娘背對著門躺在東間，于是悄沒聲的到西間，看著秀蘭閉著眼躺在床上，將雞子鎖進(jìn)柜子，再拿出一個，準(zhǔn)備到灶間做個雞蛋湯，燒開水將雞蛋攪碎，加鹽就成，復(fù)雜的他也做不來。

端著那碗雞蛋湯，盧秀才到了西間，輕輕對著床上的婦人喚了聲“秀蘭，把這蛋湯喝了吧?！蹦菋D人卻是把臉扭向里邊，閉著眼悄悄的流淚。

盧秀才心慌了，其實他也知自己有愧，他六歲的時候爹就去了，他娘一個人白天給人洗衣縫補夜晚紡紗織布的供他讀書，只為著將來出人頭地。他娘年紀(jì)輕輕守了寡，寡婦門前是非多，常常有村里的浪蕩漢子在家里周圍游蕩，甚至有言語輕佻的，他娘就拿著鋤頭和人對罵，甚至要和人拼命，見了他娘這不要命的架勢，那些人才漸漸退了。

為了供他讀書，他娘把家里的幾畝薄田也給賣了。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一定要發(fā)奮圖強(qiáng)，讓他娘過上好日子。后來他十六歲了，到了成婚的年紀(jì)也沒人給他說媒，他家貧又有個兇悍出名的娘，沒哪家的好閨女愿意嫁給他，他娘就告訴他只要考了秀才，好人家的姑娘也隨他挑。

他終于在20歲那年中了秀才，村子里的人看他的眼光都不同了，他娘也感覺到揚眉吐氣了，秀蘭就是在他考中秀才那年嫁給他的，秀蘭家頗有些田產(chǎn)，雖是后娘當(dāng)家，但秀蘭的爹還是陪嫁了些財物。

后來他娘聽說這附近最好的書院是白鹿書院，就堅持要讓他來白鹿書院求學(xué)，并且跟著來了縣城，要好好監(jiān)督他。

但這地方租金貴，他們家這小院一個月還要1兩銀子加500文錢，但他娘執(zhí)意如此，說這才不會讓書院的同窗和山長看輕了去，好在他中秀才時，村里多給了些賀儀，但仍舊把秀蘭的嫁妝也給花了去，后來靠著秀蘭織布，以及他偶爾的抄書才能勉強(qiáng)支撐日常生活。

剛結(jié)婚時，他和秀蘭也過過一段好日子，但他娘不喜他和秀蘭親近，怕他沉醉于兒女私情中，無心讀書，甚至私底下他娘還訓(xùn)斥過秀蘭，讓她不要整日粘著丈夫，剛開始秀蘭還會在他面前說幾句娘的不是，但他體諒娘的不易，就勸她多忍耐，后來秀蘭再不在他面前提娘了，只是夫妻之間有了隔閡，夫妻生活也漸漸近似于無了。

那天秀蘭小產(chǎn)，他趕到醫(yī)館時，看到秀蘭的眼神，里面有對他的怨恨和失望，他怕了，真的怕秀蘭會想不開，是以他告了假，天天在家守著她，想告訴她他們以后還會有孩子，但現(xiàn)在看著秀蘭，他什么也說不出口，她大約對他失望極了。

盧秀才看了妻子的眼淚，心中也是酸痛，他都27了，膝下還空虛，好不容易有個孩子還這般的失去了，都是他的錯才放縱他娘至此，只是眼下還是要讓秀蘭放寬心養(yǎng)好身子。

“秀蘭，一切都是我的不是，你把這蛋湯喝了吧，把身子養(yǎng)養(yǎng)，以后再不會這般了，你再信我一回可好？”

看著秀蘭一動不動的身體，盧秀才還待再勸，卻聽背后忽然□□來個女聲。

“怎么，掉個孩子還把自己當(dāng)成嬌小姐了，還吃蛋湯？沒得浪費了好東西，下蛋的母雞都比她強(qiáng)，自己保不住孩子，倒怪到老娘頭上，不會懷崽趁早滾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玩意?！北R秀才看著他娘站在背后叉腰罵道。

接著趁著盧秀才反應(yīng)不過來，端起桌上那碗蛋湯一口氣喝了個干凈，還咂了咂嘴。

盧秀才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秀蘭一臉的冷笑。他突然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忍耐了，或者說他的心中一直都有座火山，在等著噴發(fā)。

盧秀才怒道“娘，您這是做什么，秀蘭剛小產(chǎn)，正要好好休養(yǎng)補補身子，您不體諒就算了，但是能不能別再添亂，您是要逼死她嗎？”

大概是習(xí)慣了兒子的聽話，眼下這般，那盧婆子也是愣了，接著就罵道“沒良心的小崽子，老娘辛苦操持將你養(yǎng)大，供你讀書，你現(xiàn)在為了個上不得臺面的小蹄子對老娘發(fā)火，你讀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