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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秀才聽著他娘的指責,覺得萬念俱灰,他咚的一聲跪在他娘面前泣道。
“娘對我的養育之恩兒子今生今世難忘,兒子始終記得以前大冬天的時候娘給人洗衣,在冰涼刺骨的河水里洗涮個不停,手都凍爛了,早上天不亮,就背著兒子去學堂念書,晚上娘怕兒子讀書手冷,去撿人家燒不完全的碳拿來給兒子暖手暖腳,家里沒吃的,娘就去撿人家遺在地里的老菜葉子,兒子不吃飽娘就不肯動筷子。”
“那時候兒子就下決心要努力念書,再不讓娘吃這些苦。兒子中秀才時,娘喜極而泣的樣子讓兒子覺得一切都值得。”
想起這些過往,盧秀才也是哽咽不能言,他娘在他小時候吃的那些苦,成為了他這一生都難以忘懷的記憶。
以前他娘也許是真的對他好,舍不得他吃一點苦,但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也許是他中了秀才之后,周圍鄰里的逢迎,讓他娘嘗到了功名利祿帶來的好處,然后就逼迫著他不停的讀書,他為了他娘可以吃苦,但是秀蘭有什么錯,她已經承擔了太多。
“秀蘭嫁給兒子后,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結婚沒幾天兒子就去了書院讀書,這些年為了支撐這個家,秀蘭沒日沒夜的紡紗織布,眼睛壞了,把身子也熬虧了,娘也是女人,也做過兒媳,為什么不能體諒秀蘭的難處,平時對著她非打即罵,娘有把秀蘭當成自家人嗎?”
“說來說去都是兒子的不是,娘偷偷攢銀子兒子知道,不過想著往年窮怕了,這些小事兒子體諒,家里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兒子都要腆著臉跟人借銀子,在書院別人看兒子都跟看烏鴉一樣。”說到這盧秀才苦笑了一聲,他并非不知書院的同窗怎么說他的,但每次他努力抄書攢點銀子,他娘就跟背后長眼了一樣,總能找到借口伸手朝他要銀子。
家里的事他都忙不過來了,哪有時間和精力專心念書,但又不忍母親和妻子失望,不過苦熬罷了。
“兒子作為家里唯一的男子,上不能奉養老母,下不能照料妻兒,實在是沒擔當,這書不讀也罷,兒子連個家都不能理明白,以后即使舉業,也不過誤人子弟罷了,索性回村里做個私塾先生,日子清貧些,也好過現在這般。”說著盧秀才跪在他娘面前磕了頭。
盧婆子聽了兒子的話也是怔怔的,那些吃過的苦,仿佛隨著兒子中了秀才,漸漸被衣食豐足的日子所掩蓋和遺忘,她一心想讓兒子百尺竿頭再進一步,讓那些曾經笑話他們母子的人都跪在他們腳下。
她雖然心里不愿承認,但也知道她對兒子的愛不再純粹,兒子仿佛成為了她踏上戲文中那種上層社會的墊腳石。現在看著兒子萬念俱灰的臉,盧婆子什么話也說不出,兒子這些年漸漸的不再有個笑臉,每日眉頭緊鎖,總像有什么煩心事。
也許是以前窮怕了,手里有個銅板她就恨不得藏起來,現在再聽聽兒子的話,她突然就覺得自己什么時候這么本末倒置了,以前為了兒子少吃點苦,她寧愿自己受累,現在為了那看不見眼的虛名,倒把兒子拋在了腦后。
兒子大約是真的被她傷著了,才會說出要回村當私塾先生的話,他們好不容易從那小村子里出來,過上城里人的生活,如今這般回去,這些年吃的苦算什么?
她有心罵兩句,但知道這次恐怕不是她發發脾氣兒子就能軟下來的,但要說些軟話,她一時又說不出口,罷了,再做些什么,怕兒子都要和她離心離德了。
盧婆子慢慢轉身朝東間走去,打開柜子,取出她這些年積攢的銀錢,去了西屋放在桌子上,又一言不發的出去了,隨他們去吧,她這些年操心的也累了,兒子已經大了,不是凡事都由他這個娘了。
盧家這邊的鬧劇玉珠是不得而知的,山子難得休假,兩個人去集市上逛了逛,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鋪子,到底是縣城很是熱鬧,吃的喝的玩的都比他們那鎮上多多了。
但還真像是陳叔說的,這合適的鋪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地段好的,早被有錢人家搶去了,那都是聚寶盆,誰個沒事舍得拿出來,那地段不好的,或者不合適的倒是有,但她這繡莊鋪子做的是有錢人的生意,這客源可是一大講究。
當然,她即使錯過了盧家的好戲,何嫂子也會給她再活靈活現的說一遍,有時候玉珠都要懷疑何嫂子是不是天天沒事干,趴在盧家那邊相鄰的墻上專盯著人家的家事了,幸好他們兩家沒挨著。
不過,玉珠覺得這樣鬧開一場也好,至少他們這些鄰居不必再受荼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