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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日夜間,原先的馬已跑死了,容湛抱著破月就這么徒步跑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在驛站得了匹馬。
這下連破月都有點心疼了,他是人,不是神仙。
盡管雙眸依舊清明,可眼眶已赤紅一片、漸生血絲。一路風霜,他發束凌亂、滿面風塵、渾身汗臭,是破月從未見過的潦倒模樣。可他整個人似魔怔了,不吃不喝、披星戴月,不要命地往婆樾城趕。
轉念想起尚在死牢的步千洐,她更覺柔腸寸斷,抑郁難舒。
終于,第七日早晨,第三匹馬猝死在婆樾城百里外。容湛毫不遲疑抱起破月,一路狂奔。
破月看著他竟有幾絲癲狂的模樣,又憐又痛,不由得道:“你放下我吧,你先去!”
容湛不知想什么,整個人都呆呆的。抱著她足足跑了又十余里,才恍然驚覺她方才說的話,柔聲道:“無妨……大哥身在牢中,若是見到你,必是很歡喜的。”
他答得沒頭沒腦,破月心頭疼得發堵,只恨自己沒有通天的本事,可以救他們于水火,報答他們的大恩。
臨近晌午,終于遠遠望見一座雄偉城池的輪廓。容湛抱著破月,幾乎足不點地,徑直朝城門飛奔。因為這一片都已是大胥控制,所以城門并未戒嚴關閉。容湛縱身一躍沖進城門,城門守兵根本連人影也沒看清楚。
容湛竟似對這婆樾城極為熟悉,毫不遲疑地在城中穿行擇路。破月在他懷里,只聽得勁風陣陣,他眉目沉凝,像是覆上了一層薄冰。
她很想問問,他到底想怎么營救步千洐,可見他一臉堅毅,竟似已打定了主意,她只能靜觀其變。
終于,容湛腳步一頓,將破月放下來。
這是城中最嚴整華麗的大屋子,門口諸多士兵守衛,見到兩人,都沉下臉。
“來者何人?”有人問道,“膽敢擅闖禁地!”
“跟著我。”容湛徑直快步往里,破月連忙緊隨其后。
“讓開!”容湛眸若寒星,聲厲如刀。破月微微一驚——他向來謙恭有禮,如今真的發起火來,竟是錚錚傲骨,不怒自威。
門口士兵正要再攔,容湛從腰間摸出塊金牌,鏗然往士兵身上一摔。士兵撿起來看清了,一時竟嚇得去了半條命,“撲通”一聲跪倒,雙手捧了那令牌,大氣也不敢出。
其他士兵遲疑著要上前,那士兵的頭目厲喝道:“統統跪下!”
容湛看也不看他們,徑直往里走。那士兵不敢讓令牌躺在地上,恭恭敬敬捧著,一路跟隨著二人。
破月怔怔望著他疲憊而堅毅的容顏,不發一言。
一路穿堂過室,來往的兵士見到令牌,亦“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終于,行至一處拱門前時,容湛突然停步。
他停得急,破月差點撞上他后背,抬眸望去,頓時全身如墜冰窖——一名錦衣男子,靜靜站在拱門處,俊白的臉珠玉般清冷,狹長的眸中寒光大盛,已然牢牢鎖定了她。
那人身后數名黑衣侍衛,見狀都拔出長刀。
顏樸淙!
他竟然也在這婆樾城!
她其實早有預料!這里是東路軍機要處,他位高權重,當然也會停留在此處。
破月心尖一顫。
“月兒……過來。”顏樸淙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令她不寒而栗。
破月全身僵若木石,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忽地手心一暖,竟被人牢牢握住。
是容湛。
他的神色極為平靜,抬眸看一眼已然大亮的天色——晌午過后,步千洐就會問斬!他面沉如水,從身后士兵手中奪過令牌,往那些護衛們眼前一丟,淡然道:“讓開!”
護衛們看清那金牌,又驚又疑望了望容湛,又望望顏樸淙。
容湛視他們凌厲的刀鋒于無物,牽著破月,穿過刀叢,一步步走到顏樸淙面前。
錯身而過時,破月別過臉去,不敢看顏樸淙。可斜刺里卻伸出一只手來,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大力襲來,她半邊身子都麻了,差點與容湛脫手。
是顏樸淙。
他仿佛無視容湛,雙眸深深望著破月,暗潮涌動,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她扣進懷里,狠狠蹂躪。
“顏樸淙,你敢攔我?”極平靜的聲音從破月頭頂傳來,簡單的質疑,卻透著傲然的威嚴。
容湛抬眸看著顏樸淙,眸沉若水。
破月的心提到嗓子眼兒。
顏樸淙淡淡與容湛對視片刻,緩緩道:“……下官不敢。”
他將破月的手狠狠一捏,而后……松開。
破月手腕痛得幾乎斷掉,根本不敢再看顏樸淙,低頭隨著容湛快步往里走。
容湛深吸一口氣,徑直沖到最里的正堂前,一腳踹開大門。
正堂里,兩名華服青年正在飲茶,一人二十余歲,眉目清俊溫和;一人十七八歲模樣,膚色黝黑、相貌俊朗。
兩人見到容湛,都是一驚。年長那人有些遲疑不定,年幼那人匆匆掃了一眼二人,怒道:“什么人,竟敢擅闖軍機要地?來人啊,拖出去!”
容湛絲毫不懼,牽著破月,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他原本容貌極美,此時衣衫襤褸、容顏憔悴,眼神卻偏偏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厲。
“瀾兒、充兒。”昔日清朗似水的聲音,如今沙啞無比,“步千洐不能殺,殺他如殺本王!”
說完這番話,他清瘦的身子晃了晃,竟已全身脫力,砰然倒地。破月被他扯著一起摔在地上,壓在身下,動彈不得,急得一把將他抱住:“容湛、容湛!”
未料容湛竟已昏了過去,素白的俊臉全無血色,雙目閉得死緊。可冰涼的大手,卻如鐵鉗般緊緊扣住她的手。
破月慌忙抬頭,便見顏樸淙陰沉著臉,站在屋子門口。
而身后年長那人已驚呼出聲:“果真是十七叔?”
另一名青年亦反應過來,喃喃道:“小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