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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事為人從來清白無愧,此時心中卻像是藏了個小鬼,惴惴不安。破天荒頭一回,他沒有對破月和顏悅色,而是淡然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破月跟在他身后,卻未察覺他的異樣。她心里可比容湛混亂多了,一會兒想著,剛才不該摟他的,他多聰明啊,現(xiàn)在他讓容湛看住自己,還怎么走得了?一會兒又想,方才騎馬回來的路上,他又低頭親了她幾次,親得她嘴都疼了,他卻一個勁地笑。
兩人一前一后,各懷心思。走了一段,到底是容湛先平和下來,轉頭對破月笑道:“大哥有令,容湛不能不從。破月,我知你怕拖累我二人,可是兵荒馬亂,你還是留下吧。這幾****命人加強城防,決不讓那人的人馬進城,待大哥回來,再作打算。”
破月心知容湛認定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只得默默點頭。
就這么在墨官城又逗留了三四日,前方傳來消息,說大皇子困境已解,步千洐兩日內便能返回墨官城。
聽到這個消息,破月當晚就失眠了,黑黢黢的夜里,腦子里盡是步千洐在馬上低頭,笑著吻自己的樣子。
忐忑不安中,奇怪的事情卻發(fā)生了。
三日過去了,不僅步千洐沒回來,他帶去的千余人馬更是斷了消息,容湛派去查探的人只回復說,黑沙河畔已無人駐扎。
終于,第八日日落時分,容湛接到一份飛鴿傳書。當時破月就站在他身旁,看到他臉色大變,她心里越發(fā)不安了。
“發(fā)生了何事?”
容湛放下信:“大哥……昨日被關入了婆樾城的死牢,不日問斬。罪名是貽誤軍機、私通敵寇。”
破月瞪大了眼,立刻否定:“怎么可能!”步千洐通敵?絕無可能!
可婆樾城是昔日離國都城,如今是大胥東線指揮部所在。步千洐竟被押解到那里的死牢,可見情況真是危急了。
容湛神色凝重:“信上說……他私放了當日圍攻大皇子的五百殘軍。”
破月目瞪口呆:“為什么?”
容湛搖頭。
他沒對破月說明的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表面相親,實則明爭暗斗許久。而皇帝似乎也有意從中選擇一個繼位,所以對他們的爭斗,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步千洐出了事,容湛回想起來,大皇子被圍黑沙河,只怕其中另有隱情。但步千洐為何會放走敵軍。卻連他也想不清楚緣由。只是皇室齷齪,不便向破月說明。
他背起長劍,毅然望著破月:“我這就去婆樾城,你留在此處。”
破月哪里肯依,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帶我去!”
容湛望著她慘白的臉色,心尖上就有點莫名發(fā)疼發(fā)澀,搖頭道:“不成,我連夜趕路,帶不上你。”
“你留我在此處,顏樸淙找來怎么辦?”破月急道,“況且若真的事關步千洐的性命,我愿……我愿……”
我愿舍身相救。
這不是因為那個吻,而是她欠他的。
就算容湛匆匆趕去,他軍銜比步千洐還低,又有什么辦法救他出來?劫獄?縱然他武藝高強,可大胥軍中藏龍臥虎,不說別的,顏樸淙才是大胥軍中武藝第一啊!
她當然要跟去探明情況。若真的回天無力,她……愿意舍了自己,向手眼通天的顏樸淙換步千洐出來。他不過五品,在顏樸淙心里,她應該值這個價吧?
想到這里,她心頭猛地一抽,疼痛難當。
容湛渾身一震。
破月這些日子如何頑強地想要逃離顏樸淙,他看得分分明明。只怕世上,沒有比她更加不屈的女子了。可今日一聽大哥有難,她言下之意竟愿以身飼虎,換取步千洐的性命。
看著她灰白的臉色,他忽地覺得心尖上某一點被戳得仿佛要滴下血來,也不知是心疼她,還是心疼步千洐,抑或是心疼他們兩人。
他眸色微沉,緩緩道:“好,咱們一起去救大哥。你亦不必害怕,容湛自護得你周全!”
容湛挑了最快的駿馬,與破月連夜出城。夜色如水,四野茫茫,兩人穿行于戰(zhàn)亂的土地,只覺得處處焦土、觸目驚心。
天色一明,破月已累得有些發(fā)慌,視線也模糊起來。容湛心細如發(fā),遲疑許久,沉默地將她從馬上提過來,放在自己身前,繼續(xù)趕路。
破月在容湛馬上睡了有兩三個時辰,一睜眼卻見容湛雙眼湛若秋水,竟似全無疲憊,依然在策馬趕路。
“需不需要休息會兒?”她關切地問。
“不必。”容湛的聲音有些沙啞。
當然不必。他沒告訴破月,信上寫的是,步千洐七日后問斬。這分明是有人為了掩飾內情,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了步千洐啊!
可墨官城與婆樾城一東一西相距甚遠。他若不日夜兼程,如何能趕到?好在破月身量極輕,帶上她速度亦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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