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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潯是蒼梧派來的屬下之一,她帶他扮江湖游醫(yī)至此,由祁永領(lǐng)著進來,自然是避過了鐘平和楚敬書的。可是請了大夫來,早晚是要教他們知道的,一旦知道了,只怕是就算季朝三人一起也不見得能擋他們多久。
但機會只這一次,無論如何,是瞞是騙,她也要先把毒吸出來。
煎藥的器具是祁永一早就吩咐人制備好了在一側(cè)耳房的,除了引毒用的藥,她沒什么其他可準(zhǔn)備的,就倚在門邊,呆呆看微微冒著熱氣的藥湯,整顆心也像被置在火上,一點一點煮著,開始不覺什么,卻越來越感焦躁。
霧氣漸升,聶潯坐在鍋邊,只覺她本就不是真實的面容跟著模糊起來。藥在鍋里“咕咕”地翻滾,遮住日光的烏云似乎散開了一點,聶潯不經(jīng)意間抬頭,竟見她用之前燒過的小刀,小心地在手上劃了個小口。
血珠一下滾出來,那是一種暗紅色,不似正常人的鮮血。而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任血一滴一滴落進了鍋里。
聶潯沒有問什么,他只是下屬,沒有資格對她做的事指手畫腳。她也沒有解釋,幾滴之后就開始給自己止血。
烏云又飄走了一些,聶潯繼續(xù)熬著藥,兩人相對無言,這一處的沉默就像是一道墻,遮蔽了其外的所有嘈雜。
聶潯先開口道:“公主,藥好了。”
她點點頭,神態(tài)愈發(fā)淡然,也愈發(fā)堅決:“盛到那兩個碗里吧。”
聶潯照做,兩人都平靜得恍若置身世外,然而實際上,正房外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隨時要破門而入,她卻絲毫不予理會。
她對季朝祁永說過,必須想盡辦法,攔住別人,當(dāng)時當(dāng)?shù)兀褪侵髯樱鞘敲睢?
而且她之所以帶聶潯來,偽裝成大夫只是順便,那些蒼梧至此的下屬里,聶潯武功最高,他會成為這個院子里的門,不惜一切代價,擋住任何想阻礙她解毒的人。
吸毒的方法說來并不復(fù)雜,就是讓患者服了引毒用的藥,再以秘法內(nèi)力為其逼毒,毒素便能反滲入解毒者體內(nèi)。她在路上又反復(fù)斟酌過,確定自己滿足解毒的全部條件。以血為引,此藥方成,藥既成,誓必終。
聶潯眼看著房門從里關(guān)上,搬過小凳坐到了院正中,藥箱放在身旁,他閉著眼,就像正在小憩的老郎中。
風(fēng)輕拂而過,吹開了一束光,讓小院蒙上了一層凜冽,這里靜得像在昏睡。
而一墻之隔的院外,楚敬書的聲音已經(jīng)清晰可聞:“五殿下和世子這等尊貴之人,怎能讓身份不明的江湖游醫(yī)隨意診治,更何況你們連報備一聲都不曾,是眼里根本沒有我與鐘大人嗎?”
季朝的語氣依然恭恭敬敬的:“三公子息怒,這位大夫聽聞此地瘟疫而來,我們也是偶然見到,便請來看看。五殿下和世子殿下都如此這許多日,多個人看看總沒壞處,況且若是有法子豈不更好?”
“就算要請人診病,你們這現(xiàn)在又是什么意思?”楚敬書聲音冷厲,又像是刻意要讓院中聽到一樣,高聲訓(xùn)斥著,“不僅不上報,還不讓人進?如此鬼祟,成何體統(tǒng)!你知道他是哪來的神醫(yī),有什么不可告人?若出了什么差池,你們擔(dān)得起嗎?!”
季朝打著太極,又說起請他不要緊張之類的話,祁永也幫腔,言里言外竟還不忘暗諷楚敬書不愿讓季凌徹和楚嘯書被治好。
聶潯一邊聽著院外的爭執(zhí),一邊能感受到屋內(nèi)真力蓄涌,他不知道她具體在做什么,但可以想到是時關(guān)鍵,絕不可被打擾。
公主在選人同來的時候只問了一個問題:誰的武功最高。所以他便是一死,也不能讓任何人過去。
屋中真力驟然收斂,聶潯聽到屋門被推開。他沒有回頭,手始終沒有離開身旁的藥箱,他知道她要去楚嘯書的房間,他知道自己才守過了一半時間。
有只不知從哪里來的麻雀撲楞著落在耳房的藥灶旁,聶潯難得地走了神,想到越冬的候鳥應(yīng)該都飛走了吧。
楚敬書就在這時態(tài)度強硬地下了命令要進院,季朝和祁永再沒法說什么,祁生已經(jīng)握到劍柄上,祁永暗暗地沖他搖了搖頭。
兩個侍衛(wèi)推開了正房的院門,因為是奉命行事,動作很是粗暴。眾人向里望去,卻見院中空蕩,只一老者坐在中央,身旁一個藥箱。
門外眾人圍擁,門里一人靜坐,對比鮮然。
楚敬書帶點冷笑:“這位就是你們請來的大夫?他不去診病,坐在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