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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福貴終于要去落月樓了。
棺材鋪近日的生意很好,也不知是天災人禍泛濫還是到壽命的人太多,反正就是一個活接一個活,一連月余都沒閑下來,讓他賺得是盆滿缽滿。
想他年紀奔四十的人了,就因為長得不怎么樣,又是個做棺材的,連媳婦都沒討到。每天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日子過習慣了,反而釋然了,覺得打光棍沒什么不好,不用供著個母老虎,掙了錢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那些個風月之地的姑娘們都好財,有錢吶保證伺候得你舒舒服服,去那找樂子不比對著家里的黃臉婆好多了?
昨天他還見隔壁賣肉的老王被趕出家門站了兩個時辰,他那個媳婦啊,那樣發福的身材,拿搟面杖追著老王打的時候腰都一顫一顫的,看得他心也一揪一揪的,趕緊閉眼進屋關窗關門。
還是去館子里找個姑娘的好!
不過一想要去落月樓,丁福貴還是禁不住興奮。以前手頭緊,他都是去蘩花巷兩側的偏巷,那些小地方,便宜,相對地,質量也差些。可落月樓不一樣,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郗國一等一的名樓,出出進進的都是大富大貴之人,是他就算包下整個汐州所有的棺材鋪也比不了的。聽說在那只要掛了名的,個個都是美人。
丁福貴咕咚咕咚灌下兩大碗水,嗓子好像不那么干了,這才呼啦啦翻出身八成新的衣裳換上,還特意多洗了兩把臉。
其實最近賺了錢只是個契機,就憑他那點本事,一輩子也掙不到去落月樓玩一次的錢,要不是還有那筆錢剩著...老爹當年去世前叮囑他不能亂花,說那是要留給子孫的本兒。年輕時老實,也就聽了,現在一把年紀,連個媳婦都沒有,去他的傳宗接代傳金續財的,死了兩手一撒金子銀子都帶不到下面去,什么陪葬那都是大人物講究的,他至多給自己好好做口棺材。至于這些錢,還是現在拿來逍遙吧。
丁福貴進了后院,把樹旁的木料往一邊拾掇了一下,空出塊地來,他拿了小鏟子就開始挖,沒挖幾下又用手拂了拂,土里出現的是塊石頭,但明顯是人為放過來的。他搬起石頭,原來下面是個小壇子,看著埋了有些年頭了,里面赫然是一壇碎金塊。
丁福貴往壇里胡亂掏了一把,全揣在懷里,然后把壇子小心翼翼地埋回去,埋兩下還不放心似的四下看看。實際哪能有人發現呢,不說黑燈瞎火的看不清,他家后院挨著個大戶,人家墻還比他的高上好幾尺呢!
等他到了落月樓,已經過了戌時,還沒進門,肚子就開始叫,他這才想起自己激動一晚上,連飯都忘了吃。丁福貴停在門邊上就打起退堂鼓了,這樓里的吃食定是便宜不了啊,自己是不是先找個小攤墊一墊...轉念又一想,他就暗罵自己沒出息,小門小戶的沒見過世面,他現在可是揣了一懷金子的人啊!一頓飯還能吃不起?要是飯都吃不起美人豈不就更沒戲了?
就在丁福貴站在門口給自己壯膽的當兒,客人們三三兩兩地進了落月樓,有的嫌他礙事,也不避諱地和同伴嘀咕一句:“這鄉巴佬在這干什么呢?自己去不起還要攔著別人都不去?”
丁福貴這人有個毛病,不能激,一激就火,一火就不顧后果。他聞言立刻扯了喉嚨:“你說誰去不起?誰說我去不起?爺今天就是來玩的!”說完大踏步進了落月樓。
剛一進門他就覺一陣香風撲面,又熏又醉得差點栽個跟頭,等他拍拍腦袋站定了,周圍人頭攢攢,竟沒人搭理他。一樓此時一片嘈雜,從左鄰右舍亂七八糟掐頭去尾的對話里,丁福貴總結出三條信息:一、過會有位叫冉昕的姑娘會在二樓緩臺表演;二、冉昕姑娘是現在落月樓的招牌;三、想看她的表演得出大價錢,至少得三位數。
丁福貴一想,落月樓的招牌啊,一輩子能見一回也值了!他摸摸懷里的金子,咬咬牙,跟著人群去了二樓緩臺。
鴇母見他土里土氣的,本來很不待見他,可看到他拿出的金子,立刻變臉比閃電都快,一副笑著不怕崴了牙的樣子把他迎進緩臺雅席。雅席已經基本坐滿,看來是時間到了,就等冉昕姑娘出場。
丁福貴坐在那兒有點尷尬,他也知道自己挺格格不入的,這身衣裳就是十成新和周圍人一比也像討飯的。但是他還是給自己抱不平,心里說我也是正正經經花錢進來的。這話說兩遍,他就硬氣了,昂首挺胸給自己倒了茶水,悠悠哉哉聽鄰桌人閑聊。
“兄臺可是第一次來聽冉姑娘的曲子?”
“正是,冉姑娘近日才在落月樓嶄露頭角,愚兄也是剛剛聽聞她的才名。莫非賢弟已經聽過了?”
“不瞞兄臺,小弟前日確是聽過一次,這位冉姑娘琴藝過人,的確不同凡響,小弟知道兄臺乃好樂之人,這才邀來共賞,也一睹冉姑娘的芳姿,只可惜冉姑娘戴著面紗,無法一睹其芳容。”
丁福貴被這兩人的兄兄弟弟繞得直迷糊,最后就聽懂一句話,搞了半天這頭牌還戴著面紗。你說你都淪落到這風塵之地了,臉還有什么不能瞅的?丁福貴頓時就有點后悔,他一個五大三粗的小老百姓,哪聽得懂什么琴曲,本想看看頭牌長什么樣,結果錢花出去臉還看不著,這不就跟一盆要澆花的水硬生生潑在了牛糞上?
丁福貴當即下定決心,就是不擇手段,他也要看看這個冉昕長什么樣!
他這頭剛拍板,冉昕就出來了。她不高,很瘦,穿了套煙青色的綢絲羅裙,發間插了幾支銀釵,臉上確實戴著面紗。雖然看不到容貌,但不知為什么,就是讓人覺得她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