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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景軒聽了那番話,只得在心中嘆口氣,確實是霏兒的性子。
“少夫人多慮了,”羽湛沉穩地接話道,“無論如何,我們會一路護送少夫人到酈州,求藥的事,還要少夫人費心。”
“嗯,”她點點頭,“放心吧,事關我的性命,我會好好配合的。”
羽曈在崇羽宮也學過醫術,論水平還要勝過一般的郎中,她過去看了她的身體情況,開了些藥用作調理。
“謝謝,曈…我可以和他們一樣叫你么?”她笑笑說。
“全隨少夫人,”羽曈也笑著回應,隨即又有些擔憂道,“少夫人的毒發比預想的要早,路上又辛苦,調理的藥一定不要耽擱才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訴我。”
“嗯,我知道了。”
羽曈三人出了房間,羽湛問起她的情況。
“很不好,”羽曈如實答道,“戚璇毒在體內積了兩年,已經把身子弄得很弱了,之前的箭傷沒好利索就奔波在外,而且前幾日似乎還受了寒,如今毒發,她除了身上無力,恐怕還會感覺到疼痛。一個女子能忍住這些,還能保持如此清醒,真的不容易了。湛,我覺得我們不應該懷疑她。”
“為了主上,我們必須小心一些。暗衣門最近行動越來越頻繁,還有路家…她突然出現在主上身邊,由不得我們不提防。若真的是我們多疑了,我第一個贊成她作夫人。默,你怎么看?”
崇羽宮的人正常都是叫慕景寒“主上”或“宮主”,“少夫人”這個稱呼自然也就變成了“夫人”。
“我相信夫人。”羽默本就沉默寡言,簡單的五個字,他說得堅定。
那三人出去后,離雙緊接著出門抓藥,慕景軒看她疲憊,也回了房間,留她一人休息。
她依然倚在軟榻上,斜斜地望著窗外,院子里的樹已經長滿了新葉,陽光透過葉隙,一閃一閃地讓人睜不開眼,偏她又不愿移開視線。多么熟悉的場景啊,小時候她也常常喜歡站在樹下,讓陽光一點一點照在身上,輕輕的,暖暖的。九歲那年,父王母后出遠門,準她到奶娘家小住幾日,她也是這樣站在樹下,然后,遇到了阿寒哥。
是的,那時候的小哥哥也告訴她他叫阿寒,她則說,她叫傾兒,心道因為父王母后還有哥哥都是那樣叫她的。從第一次相遇,他們就很投緣,每天她到那棵樹下,都會看到阿寒哥在等她。
他會編花環給她,還會用葉子當口琴吹。那時候她的輕功還不好,他就抱她坐到樹上,她開心地給他唱歌。雖然他們彼此都不知對方的真實身份,但好像所有的心事都可以說出來,另一個人一定會很認真地聽,也許就是陌生人才會這樣毫無顧忌。
她從小就被作為一國公主,以及圣女的繼任者培養,過的不僅不是普通閨閣女子的生活,甚至有時為了歷練,身邊被設計得充滿危險,她必須提防隨時可能發生的暗殺或下毒。周圍人對她的好,或者賜下的大量珠寶衣飾抵消不了心中巨大的壓力,而與阿寒哥的相處是她經歷過的最快樂自在的時光。
第七天的時候,阿寒哥說他要走了,取下隨身帶的玉佩送給她,還問她要回禮。她想了想,摘下頭上的玉簪給了他。那時候她還小,只見過有的姐姐會把簪子送給喜歡的人,她就學著樣子把自己的發簪送給喜歡的阿寒哥。長大后才知道,送簪子是蒼梧的一種習俗,由女子送給心愛的男子,寓意是“此心不渝,此生不負”。
在森林里第一次聽到阿寒的名字,她就在想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八年過去了,算起來阿寒哥今年應是二十二歲,年齡也差不多,如果看到他的真實相貌,也許就可以認出來了。可她轉念又想,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想作亂世中的玉簪花,守著自己愛的人過一輩子,卻還是選擇了迎風而上,自己把自己推進了漩渦中。不,從兩年前遇襲她就該明白,就算躲,也總會有人惦記著,因為沒有她,就沒有人能得到天諫。她肩上,有蒼梧族的責任,所以幸福,身不由己。
兩天前身上就開始疼,受過箭傷的地方尤其厲害,到現在,她已疼得快麻木了,仿佛對死亡的召喚習以為常。她覺得很累,只想一睡不起,迷糊中眼前飄過很多人的樣子,有母后,有父王,有哥哥,有嫂嫂,還有阿寒哥和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