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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羽宗沒說話。
米緒只有繼續笑,笑著笑著終于還是問出了口:“你啥時知道的?”
陳羽宗冷著臉:“你說呢?”
米緒有點為難:“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的……好吧對不起我是故意的,但是我上回已經很努力地想告訴你了,我都給你唱歌啦?你忘了嗎?你一定是沒擺在心上,我讓你仔細聽了的,沒關系,我再給你唱一回,這回咱再配個字幕啊……”
“米緒?!?
陳羽宗的一句低喚直接打斷了米緒的動作。
“你在哪兒?”
陳羽宗既然已經知道自己的情況了,不可能不進行后續的了解,米緒明白他只是想讓自己親自給他承認,然后進一步的進行反省。
所以米緒的態度還是很良好的。
“我在……”他總結了下,“x省來??h發財鄉富貴村鎮上的大元寶網吧里,這兒就一家網吧,網速大概比較害羞,我們要溫柔以待,不能猴急,我給來了個豪華套餐會員卡,辦一年送一月,是不是很劃算!”
陳羽宗卻沒隨著他一起笑:“你要待多久?”
米緒想了想:“目前還沒想好,先一年吧?!?
陳羽宗皺起了眉。
米緒道:“你知不知道,這兒的風景很漂亮,天是碧藍色的,崇山峻林千峰疊嶂,有山有水,電視里說的那種世外高人說不準就住在里面,還有珍惜草藥,哪天也許就給我采著什么千年靈芝天山雪蓮了呢?!?
“還有,我住的地方晚上睡覺望出去漫天的星星,那風景簡直跟飄在太空里似的,早上更是天然氧吧,在這兒一天我覺得我能長壽一年?!?
“水也很甜,洗頭洗澡都不用抹肥皂,刷兩下就干凈了,村里的一老師跟我說改天再介紹我點草藥,美容又養顏,說不準我用了以后帥得回來你都不認識了,哈哈哈哈哈哈!陳羽宗你行了吧,就許你去給帝國主義添堵不許我給無產階級奉獻啊?!我們一碗水端平,你走幾年我走幾年,然后各自發展榮耀歸程這他媽才是公平!所以你現在這是什么意思?”
米緒還從來沒用這種口氣對陳羽宗說過話,之前還笑笑著,但無論他怎么渲染氣氛怎么炒熱情緒陳羽宗的臉卻一直板著沒有表情沒有言語,下顎更是緊繃著,米緒忽然就急了,腦子一熱許多話直接就沖口而出。
當下兩個人都愣了。
他話剛落陳羽宗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陳羽宗看了看,掐了,就在他要對米緒開口時,手機又響了,如此往復幾趟,米緒都替他不好意思起來。
“你先忙吧,我這兒反正也沒什么事兒,我們下次再聊,不見不散,掰掰?!闭f罷竟然搶先一步關了視頻,而最后一個畫面便是消失在陳羽宗驚訝甚至帶些慌張的神情上。
看著屏幕黑了下來,米緒心塞不已,真想剁了自己的賤手,但是沒辦法,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拿了卡慢慢地走出了網吧,外頭還下著大雨,米緒沒帶傘,走在路上每一腳下去都是泥水,沒多時衣服褲子都濕了。
這一路上米緒都在思考,腦子里一時間充斥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兒,亂的他都險些被拖拉機給拱了。
其實米緒住的地方離網吧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距離,得翻過兩座山才能回去,他剛到這里的時候花了兩三天才學會找路和分辨周圍的方位,再由著村里的老師帶著熟悉環境,在收到陳羽宗的消息后,米緒當時就很想趕來和他見一面,但是偏偏前幾天的雨比今天還瓢潑,山里的路詭行莫測,負責的老師不放心,米緒硬是忍了幾天瞧著勉強能行動了這才盼到他松口,急忙就過來了,沒想到卻得了這樣一個結局。
好容易在天黑前趕回了住處,米緒住的是村里不多的磚瓦房,和之前支教的老師一起,說是磚瓦房,但屋里除了一個桌子,兩張床和之外,基本沒有別的家具了,燈泡也是最古早的那種昏黃色,晚上看書都傷眼,幸好還有一個插頭,趁著夜深人靜用電少的時候能斷斷續續給手機勉強充個電。
米緒用涼水在門口沖了個澡就進房睡了,晚飯都沒吃,隔天一大早給葛曉霖去了電話。
這是他反復試驗之后發現的唯一能接收到一點信號的區域,就在村長家的墻根下,還得蹲著打,盡管如此那頭的人聲都是一卡一卡的,不過卻不妨礙葛媽罵他。
葛曉霖口氣難得嚴肅:“你跟他兇什么?先發制人未必就是占理,有時候反而是因為心虛,其實你比誰都明白,這事兒不蠢,但給你辦蠢了……說到底他不知道的時候你怕他知道,怕他阻止你,他知道了呢,你又怕他生氣,怕他擔心,結果卻適得其反。大米,你這回太慫了!”
☆、好久不見。
被葛曉霖教訓了一頓,米緒當然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但是這恩怨情仇不是說化解就化解的,男子漢大丈夫總得有個臺階下才行,和這丫離得那么遠,不可能指望對方來給他扛個梯子,說到底還是要米緒自己努力。
不過這還是兩人一起后第一回吵架,人家不是說了么,不以分手為目的的爭吵都是秀恩愛,他們這也算是步上了正常處對象群體的經典老路,仔細想想還挺感人的。
米緒就這么東一錘子西一棒子的琢磨了幾天,終于在三天后自己把道理給悟清楚了,前一日晚上就興沖沖的打了老久的腹稿,既檢討了自己的錯誤又闡述了自己高尚的觀點,實在是天衣無縫,明天一定把對方給說趴下。
誰知,正要去往相見會場的前一天又不巧趕上班里一孩子出了點事兒。
米緒和另一位周老師一道教課,他們這兒還算幾個村里條件相對較好的一所學校,很多附近的家長也都會把孩子送到這里來,雖說算好,但那上上下下加米緒也就四個老師,其中一位到了年底也要回城了,米緒一開始還挺忐忑的,覺得自己混吃等死了這么些年,突然之間就要來教書育人了,萬一自己太帥把人孩子嚇著了怎么辦?結果的確是他多慮了,當然不是形象方面的問題,而是這里沒時間給米緒猶豫磨嘰,基本就是趕鴨子上架,最小從六七歲一直到十五六的孩子都有,統共也就兩個班,每個班二十來人,水平層次不齊,什么都要靠他們來教,簡直文理無邊界,一人能抵八。
這回也算是給米緒一個考驗,因為孩子是在他上課的那天不見的,按理說也不能全怪他,米緒早上進教室還點了名,發現少了六七個,把課上完就問了周老師,周老師說這時候正是村里秋收農忙,有些孩子要給家里幫忙,請假很正常,米緒也就沒多想。
結果一天過去了,夜半休息下去,這破瓦房的門被家長敲響了,說是其中兩個孩子到現在還沒回家。
米緒是真嚇得不輕,幾人急忙起來一道出去找,他對這兒的路還算不上熟,所以周老師本不讓他一起,但是人人都忙著,米緒總不見得歇在一邊吧,所以自然要跟,好在他還算機靈,沒想著獨辟蹊徑,基本是結伴同行,終于經過了十幾個小時的奮戰后在幾十里開外的一個廢棄養雞場里把人找著了。
孩子出來玩,但是摔了腿,又聯系不到父母,已經累得睡著了,萬幸人無大礙,家長那兒也沒有追究,反而感激老師的幫忙。
米緒回到住所太陽都已經下山了,他又累又餓,隨著周老師西里呼嚕吃了兩大碗的豬肉燉粉條,明明那豬肉比綠豆還小,但米緒就覺得是真香。
雖然胃口不錯,但那一晚上他又失眠了,明明以前和床君的感情那么深,到了這里卻時不時就會出現些裂痕,趁著月色明亮,米緒悄悄起床出了屋子,在外頭轉了一大圈后,踏著黢黑又窩到村長家墻邊兒去了。
米緒拿出手機看了看,信號勉強有了一格,只是沒有消息也沒有電話,他打開同學錄盯著那最上頭的號碼和附帶的照片瞪了半天,躊躇良久,打上個“你別生氣……”四個字,但是手在發送鍵上擺了半天就是沒有按下去,最后還是一狠心關了機,把電話插回口袋,撓了撓被蚊子叮的滿臉的包,回了房間。
隔天休息,米緒早早起了在院子里洗衣裳,周老師走過來問他怎么沒去鎮上。
米緒用力搓搓搓:“太遠了,昨兒個累到腳軟,現在還沒緩過來呢?!?
周老師呵呵笑:“和女朋友吵架了吧?!?
“刺啦”一聲,米緒本就脆弱的小內內多了一道透氣的空間。
周老師不以為意,這陣子米緒那心急慌忙一有時間看就往外跑得勁頭傻子都知道是干啥去的了,他用過來人的口氣拍米緒的肩膀:“小米啊,即便一開始這樣之后情緒會淡,但是吧我們來這兒是為了什么?也許目的各不相同,可是你信我,到了最后其實感觸都一樣。有些東西啊得學會珍惜,就像城里的日子,我們享受過的那些好吃好喝的,好用好玩的,對你好的,愛你的人,都是有些人盼都盼不到的,你有了,就該盡最大的努力別把他浪費了?!?
接著,周老師抄起把榔頭修桌椅去了。
沒一會兒晾完衣服米緒走了進來,周老師問他要吃什么午飯,米緒卻說不吃了。
周老師看他拿個包背在背上,只了然地笑了笑。
米緒一路小跑,翻山越嶺跋山涉水都不帶喘的,直到坐在了大元寶網吧的位子上時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險些把肺都一道吐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