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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夜一邊走,一邊意味深長地對張子言說了很多。
“神社里供奉的神明,代表祭祀的神物,存放在最深處、最隱秘、最安全、最神圣的那個密室里。人們找不到那個密室,但它千真萬確地在那兒?!本褂盅a充道。
張子言想,那個密室里真正存放的,也許是每一個人內心不想告訴別人的秘密,也許美好,也許陰暗,都不重要。當張子言們在神社前虔誠許愿、徹底懺悔的時候,那些散發著凄厲光芒的精神物質,其實已經隨山泉般的風鈴聲,飄進了那座最深處的密室里。
張子言相信,永遠沒有人可以找到密室。
神社的深處,有一圈矮矮的木柵欄,里面飼養著幾只梅花鹿,它們的叫聲此起彼伏,哀號一般的凄厲。
井夜突然對張子言說,今天晚上很危險,沒有張子言的允許,你們今晚絕對不能到處亂晃。無論聽到什么,想到什么,都不要管,待在房間里就好,切記。
井夜月姬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都是保持著平淡的語氣,可是字里行間還是讓張子言感受到了某些不可言說的東西。
神社里最高大的宏偉的那座殿堂就在張子言們眼前,井夜帶著張子言們進入到樓閣之上。
坐在樓閣上,張子言和妹妹休息的房間里。天邊的那一些烏云竟然裂開了一絲縫隙,火紅的殘陽漸漸露出了整個輪廓。望著似血的殘陽,妹妹悄悄地跟張子言說:“哥……神社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實行‘造替’制度了?!睆堊友詥査裁词恰焯妗?,她只是轉過頭去,望著日暮時分漸漸沉浸到山影里的神社的輪廓。它看起來散發著一種迷人而又難解的凄厲的暗光,鼻腔感受到一種屬于山林的鈍厚的冷香,凜冽辛辣。
妹妹瞇起眼睛,低聲對張子言說:“就是每隔幾十年,就要將神社重建一次。”張子言愣住了。
張子言轉過頭,凝望著昏暗光線中,溫柔沉睡的山影與殿堂,它在綿延不絕的樹葉的蒼影里,有一種難以描摹的美,更有一種呼之欲出的血腥氣息和獨一無二的凄厲的黑暗光芒。
后來,張子言仍舊未弄清楚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但他終于知道了井夜神社的宿命,以及,井夜月姬的心情。
妹妹不在房間的時候,張子言小憩了一會兒。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井夜正好來叫他用餐。張子言應了一聲,便跟著她一起出去了。
巫女的吃食有些清淡,但卻有牛肉和海鮮。
其實張子言并不愛吃日料,因為聽說日料是很清淡的,或者說味道并不像國內的那么濃烈。但是動畫片上那些主角吃飯時夸張幸福的表情,倒是讓他對日料期待了很久。糯米團子,紫菜包飯,鮮蝦飯,鰻魚飯,章魚燒,壽司……這些他都沒吃過。
張子言還是稍微有些了解日料的,他在日料店里打過工,雖然只是在朋友爸媽的日料店子里幫了一個下午,順便蹭了點飯。
不過,所謂“了解”,就是菜式做法一概不知,只知道是什么樣色,可不可以吃而已。曾經他試著做過壽司,還以為壽司就是紫菜片里抹一層糯米,然后再加上一些胡蘿卜、火腿、蝦仁、肉松之類的東西。再用一張小小的竹席卷一下,后來看過日料的店里的菜單之后,才發現根本不是這么回事,壽司的種類還是挺多的,他以前看到的只是最普通的。
張子言跟著井夜來到了一個房間,眼前場景還是讓張子言吃了一驚。十張小木桌圍城了一圈,整齊地擺放著,每張桌子前都有白色的軟墊,桌上一只白色的燈籠放著暗淡的燭光,每一張桌子都是如此。整體風格相當簡約,但是桌上精致的吃食卻是毫不簡約的。
巫女們則靜靜地跪坐于墊子上,統一的白色和服,統一的黑色長發用白紙將尾端束了起來,同樣的表情和眼神,同樣的坐姿,微弱而昏黃的燭光之下,她們安靜而肅穆。
燭光并不是很亮,只是剛剛好映亮了桌上的東西和眾人的面容。
井夜引著張子言和妹妹,一起入座。一切妥當之后。井夜開始帶著大家一起念禱告詞,張子言是念不來的,只是靜靜地聽著。
禱告完之后,眾巫女優雅地小筷子,一顰一簇美感十足。
日本料理很精致,量不多,好像并不是為了吃,而是為了好玩和享受。至少張子言這樣認為。
桌面擺著幾塊壽司,幾盤涼菜,還有一盤鮮蝦。鮮嫩紅潤的肉片排開,六七只灰黑色的小蝦順著盤緣而放,尾巴一致地倒向一邊,一根根牙簽似的小棍子由頸插入,指著先前排開的那幾片小小的肉片,再加上幾朵翠綠色的花椰菜的點綴倒也不顯得突兀。不過,張子言不喜歡生食。
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小桌邊的那個火鍋上,小桌間的空隙里都有一個小火鍋,還有一小瓶清酒。于是張子言滿懷期待地揭開了木蓋,只有清湯和一葉海帶(連蔥蒜之類的調料都沒有的小清湯),旁邊還有類似飯盅的東西被木蓋蓋著,起初還以為是一道怎樣生猛的新鮮菜,最后才知道一切只是雛形,一切,都是浮云。張子言現在就如望著雞肋一樣無助,一堆東西看似可口,實則下不了手,根本就是“食之無用,棄之可惜”一樣的糾結。
過了一會兒,有人端上來一道主菜——新鮮的生牛肉。還有一些湯料、蘸醬。張子言默默地注視著桌上的生菜,無語中……
妹妹注意到了張子言的異樣。
“哥,你怎么不吃???”
“我……不喜歡吃生食。”
“生食?”妹妹望了一眼張子言桌上紋絲未動的碗筷,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案纭瓉砟悴恢涝趺闯园 C妹梦医棠?。先把鮮蝦肉放進鍋里,等上幾分鐘差不多就熟了,然后再吃。”
“呃……對?。∵€有這種操作呢!還是妹妹聰明?。 睆堊友曰腥淮笪颍驗檫@個和壽喜燒不太一樣,他為了不犯錯就沒有擅自用那小坩堝燙東西。
“不過呢,這牛肉可有講究哦!”妹妹夾起幾片生牛肉,“現在鍋里的湯已經沸騰了?!泵妹冒驯〉媒跬该鞯呐H饽眠M去涮了一下,差不多之后就放在了哥哥的碗里。順便還介紹了一些其它的??傊?,張子言知道這牛肉的來歷之后,呆了。
據說那些鮮嫩漂亮的生牛肉是來自于一種特別的牛——那種從小喂紅酒長大的牛……等水開之后再煮肉質鮮美的紅酒牛肉(傳說此種牛肉如何煮都不會老),待牛肉熟后再撈出,蘸以醬汁食用。如此大費周章只為煮幾片牛肉,張子言感受到一種強烈的那種叫做“高端”的光茫在閃耀!終于,張子言小心翼翼地夾起了第一片牛肉……
許久之后……巫女們似乎都已經進餐完畢,只有慢了一步的張子言還在盯著熱氣騰騰的鍋子,凝視著那幾片翻滾的牛肉和蝦肉?!靶值軅儏龋∧銈兛禳c熟吧!等得心焦啊!鍋子兄!您不給力??!”
“還沒吃完嗎?”井夜走過來,望著呆若木雞的張子言。張子言死死地盯住鍋子,注意力比打電動還集中,跪坐在墊子上的他右手托著下巴,像在思考著什么。
其她巫女差不多都走了,井夜和妹妹不約而同地各拉過一張墊子,兩人分坐在張子言兩側,緊緊地挨著他。
二女齊刷刷地望了一眼張子言,又齊刷刷地湊近張子言的那口鍋子,不過張子言卻沒有反應。井夜和妹妹的眼眸里突然閃過一絲靈光,意識到了什么,然后異口同聲地說:“你沒有加湯料!”這是何等的默契。
張子言凝重的表情舒展,醍醐灌頂般地拍了一下大腿,頓悟道:“嗦嘎!難怪我覺得淡呢!不過后來我又加了點酒,可聞不到酒味,然后我直接泡酒吃了?!睆堊友噪S即把桌上的那碟湯料加進了鍋子里,又把最后的小半瓶清酒倒了進去,繼續盯著鍋子里那幾片將熟未熟的肉片。
“你們……什么時候在我旁邊的?還有……盯著我干嘛?我有那么帥嗎?”張子言左右看了一眼妹妹和井夜。才注意到二人那種驚人的相似的表情——看智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