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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繼謨估計,上任后,面臨的首要難題就是塞外聚集的數萬韃子。韃子雖然在武衛軍的打擊下吃了虧,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趁著臨陣換帥的時機到宣大一線晃蕩?
而且,王繼謨深知,朱由檢讓他擔任宣大總督,還希望他在維護宣大防線的同時,繆力推廣銀票!
大敵當前,驃騎軍和武衛軍在一側虎視眈眈,要推廣銀票談何容易!
更何況,宣大一線內,還有孫傳庭一手一腳帶出的萬把多陜兵。現在,孫傳庭被執,陜兵會不會犯上作亂,還在兩可之間。
這個時候的宣大總督,怎么看都是燙手的山芋!
不過,王繼謨沒有拒絕的權力。按照朱由檢的習慣,看中一人,不行也得行!
王繼謨萬分不情愿地至宣大赴任。初一至陽和,便宣布孫傳庭之罪狀,由錦衣衛將孫傳庭押解至京師。鄭嘉棟、左勷等將不服,就要拍案而起之時,幸虧孫傳庭深明大義,及時喝止諸將,方才未釀成大禍。
如此一來,王繼謨用腳趾頭也能想到,往后,鄭嘉棟和左勷會以何種態度來對付他。
至于王樸等三總兵,以王繼謨官場歷練半輩子的經歷,哪里會看不出這幫混蛋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嘴臉?
王繼謨只覺得自己舉步維艱,日夜苦思,不得計,一時惱怒之下,恨不得掛冠歸去。
想來想去,王繼謨認為,應付眼前的數萬韃子才是當務之急。聯想到孫傳庭因不知韃子的目標在朔州,方才惹來牢獄之災,王繼謨從未像現在一般渴望獲取真實的情報。
要得到最新、最真的情報,捷徑當然在朔州方面。
王繼謨顧不得維護官威,正準備派人至朔州聯絡時,忽然接報:黃渤抵達陽和,遞拜帖求見。
正所謂想睡覺,就有人遞來枕頭,王繼謨大喜,令人將黃渤帶進來。
兩人客氣一番之后,黃渤歷數宣大邊軍因情報滯后、協調不夠而遭致重大損失的過往,最終,黃渤提議,在大同設立參軍聯席署,以共享情報、協調諸軍之間的行動。
王繼謨怦然心動,不由得感慨,這天上,真還有掉餡餅的事,黃渤共享情報的提議,不正好解了他的心結么?
不過,王繼謨為官多年,深悉欲擒故縱之道,哼哼唧唧地就是不表態,而且還在言語中不停地套問韃子最近動向。
黃渤雖不知王繼謨的真實態度如何,但好歹知道,手中的最新情報,就是最大的憑仗,哪里肯露半點口風?
他翻來覆去地說一句話:“督師大人,待參軍聯席署設立,一切自然知曉,何必急在這一時?”
兩人玩心眼,一時居然陷入僵局之中。
第六百九十三章 聞令而動
孫應元、周遇吉接到了田楚云的信函,這才突然明白:韃子退兵之后,大明朝廷的命令恐怕已經出不了北京城了。
孫應元、周遇吉雖然后知后覺,現在也不得不思考禁衛軍團的將來。
稍微有點能力的武將、或者率兵打過仗的武將,都是清醒的現實派。孫應元、周遇吉當然知道,朝廷絕無與林純鴻對抗的實力。
而且,像孫應元、周遇吉這樣有追求的武將,無時不刻都期望著遇到一名英明神武的統帥,制定切實可行的作戰方案,給他們帶來一場又一場勝利,最終立下赫赫戰功,光彪史冊。從這點出發,兩人希望朝廷來統帥他們,還是希望林純鴻來統帥他們,不言自明。
然而,孫應元和周遇吉兩人忠心耿耿,讓他們兩個公然背叛朝廷,甚至反身與朝廷作戰,這個顯然不可能。
對兩人而言,最好的結果便是:皇上依然是皇上,朝廷大策卻由林純鴻來主導。
這些心思,若用來處理田楚云信函一事,關鍵點就落在了朝廷是否認可田楚云的做法上。
孫應元和周遇吉不能決,最終決定由監軍陳奎來定策。陳奎本就是皇帝的代表,有誰能比陳奎更適合決定此事?
陳奎沒有像孫應元和周遇吉這么猶豫,爽快地決定:以打探消息的名義,派出一名參軍至破虜行營。
唐通、白廣恩、曹變姣接到信函后,當然不敢擅自決定,不約而同地將球踢到了洪承疇腳下。
洪承疇混了半輩子的官場,他的政治敏感性只會比陳奎更強。像洪承疇這樣的人,心思靈敏,為人圓滑,既不像盧象升一般滿腦子忠君為國的思想,也不像孫傳庭一般視功名利祿為糞土。
洪承疇奮戰沙場十多年,吃了無數的苦,操了無數的心,當然以追求功名利祿為先。若能順帶著光彪史冊,那就更完美了。
朝廷岌岌可危,即便能延續,也無法繼續提供追求功名利祿的舞臺!
同時,洪承疇懼怕身后之罵名,不敢對朝廷公然不利。
左右考慮之下,洪承疇答復三將: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
唐通、白廣恩、曹變姣都是粗人,十有八九不明白洪承疇的意思。不過,他們手下都有捉筆的師爺,一番解讀之后,三將不約而同地下令:以打探消息的名義,派出一名參軍至破虜行營。
田楚云見四將都派出了參軍,大喜。
軍議時,田楚云稍稍擺出了點商議的樣子,隨后便直接公布了作戰計劃:
遼東半島上,金吾軍團向耀州(今營口)施加壓力。實質上,早在滿清韃子大軍南下之前,鄭福林就關閉了旅順、復州周邊的貿易,興兵向北。
鄭福林的攻勢甚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蓋州,三日之后破城,進入蓋州。
蓋州以北,地形開闊,適合騎兵縱橫馳騁。皇太極令多鐸率領七千重騎兵與鄭福林周旋于平原之上,雙方你來我往,互相廝殺得不亦樂乎。
宣府、烏蘭察布一線,田楚云令禁衛軍團押送五千石糧草至沽源,匯合武衛軍團及草原弓兵,以張鳳儀為統帥,兩部互為犄角,協同進兵,從西邊伺機攻擊韃子后路。
薊遼一線,令唐通、曹變姣、白廣恩謹守防線,令雄威軍團第一軍、第二軍分別從龍井關、墻子嶺出防線,以營為單位展開運動戰,不計一城一地得失,以消滅韃子有生力量、破壞補給為目標。
洪承疇率先得知了田楚云的作戰計劃,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道:“非不想,實無力也!”
洪承疇打的仗可比田楚云多得多,他當然知道憑借關墻防守滿清韃子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滿清韃子手頭火炮眾多,關墻的作用已經大大降低。除了延長韃子進攻的準備時間及讓守軍在地形上占據一定優勢外,已經不能發揮決定性的作用。
所以,最好的防守措施當然是在運動中進行大范圍穿插,為消滅韃子創造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