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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疇覺得,朝廷再這樣繼續折騰,不用多久,就會把楊嗣昌前幾年苦心聚斂的一點資本揮霍一空。屆時,除了讓林純鴻收拾殘局,別無其他選擇。
他開始認真考慮與林純鴻接洽的可能性,以求在韃子入侵時,林純鴻能夠拉他一把。
洪承疇沒有看出周延儒的用意,不代表林純鴻看不出。林純鴻知道,周延儒壓根就沒想著在蒙城、登封占到什么便宜,他極力挑撥雙方的關系,無非想營造雙方緊張的氣氛,使他自己的位置更牢固而已。
所以,林純鴻當然不會隨著周延儒的指揮棒跳舞,對叛亂一事冷淡處理,一切按照自己的計劃,有條不紊地完善荊州內部架構。
周延儒一再撩撥荊州團體,荊州居然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讓朱由檢的信心越來越足,隨之,朱由檢對周延儒更加信任。
不過,信任是信任,周延儒前后折騰一通,將朝廷的收入減少了八百萬,這是朱由檢無論如何也不愿意看見的。
朱由檢一再詢問周延儒有何方略增加朝廷的財政收入,周延儒囁囁嚅嚅說不出所以然,只能建議朱由檢詢問陳奇瑜。
陳奇瑜一時間哪有什么好辦法,再加上他對周延儒看不順眼,當然把責任都推到周延儒身上。
周延儒深恨陳奇瑜,卻又無可奈何。陳奇瑜理財數年,功勞顯而易見,朱由檢對他的信任非周延儒所能動搖。
同時,周延儒又非常緊張,畢竟,如果他想不出辦法彌補八百萬的缺,這個首輔位置怎么看都有點不穩。
周延儒與吳昌時、董廷獻議來議去,覺得可以拿宣府、天津、登州等地的工坊主及商賈征收重稅,補朝廷所用。
甚至,周延儒覺得,根本不需征收重稅,只需在宣府、天津、登州仿照林純鴻征收營業稅、增值稅,就足夠了。
周延儒、吳昌時和董廷獻挑選三地,無疑費了一番思量。
當初,黃渤考慮到宣府、北京及天津優越的地理位置,繆力在三地發展毛紡織業。黃渤的心血沒有白費,宣府迅速成了僅次于東勝的羊毛集散地,而北京、天津的毛紡織業僅次于西安,毛紡織品不僅暢銷華北大地,甚至遠渡重洋至印度、東非及歐洲。
江南、荊州、福建、廣東等地的商人資金實力雄厚,借著黃渤的東風,迅速掌控了華北范圍內的毛紡織業,每年向朝廷繳納不菲的稅收。
與此同時,林純鴻在旅順開放了與滿清的貿易往來,作為離旅順最近的海港城市,登封近水樓臺先得月,理所當然地成了山東的貨物集散地。
也就是說,宣府、天津、登封等地有油水,那里又都是一些擁護林純鴻的商賈,周延儒不搜刮他們,難道還勸解大官僚、大土豪納糧?
周延儒還算謹慎,親自試探了陳奇瑜的態度。當陳奇瑜聽聞周延儒欲在天津、宣府、登封三地試點以營業稅、增值稅代替以往的商稅征收辦法后,一眼看穿了周延儒的企圖。
不過,出于公心,陳奇瑜堅決反對周延儒魯莽從事。他苦苦勸阻周延儒:“征收營業稅、增值稅需要專業的財稅人員,還需要一整套的類似荊州的財政制度,方才能順利從事。現在朝廷沒有任何基礎,貿然推行,勢必將三地攪得一塌糊涂。到頭來,收上來的商稅恐怕還不如現在的卡稅和門稅。”
周延儒覺得陳奇瑜是楊嗣昌的人,對陳奇瑜的勸阻混不當回事。
他又派幕僚試探了在三地有著直接經濟利益的一幫官僚和鄉紳,讓周延儒吃驚的是,這幫官僚和鄉紳也堅決反對。
反對的理由五花八門。若論實質,就是他們通過卡稅和門稅獲取了極大的好處。
周延儒這才認真思考改變商稅征收方式的可行性,最終放棄了這個打算。
不過,周延儒從三地搜刮油水的既定政策,永遠不會變。
周延儒指示董廷獻上奏章,說宣府、天津、登州三地的商賈則窮奢極欲,時值朝廷財計艱難之際,理應讓這幫商人為朝廷貢獻更多的稅收。
董廷獻建議,在三地增設門卡,提高商稅稅率。
周延儒立即票擬,送至通政司,連與朝臣商議的意思都沒有。
朱由檢見到奏章后,對董廷獻描述的商賈奢華生活,越看越生氣,拿出紅筆,狠狠地畫了一筆,批紅完成,只要給事中不封駁,就會馬上生效。
增設門卡,提高稅率,無疑提高了眾多官僚、鄉紳上下其手的機會,此奏章除了陳奇瑜反對了幾句外,幾乎沒有聽到反對聲音。
來往于三地的商賈,就這樣被朝廷當做了砧板上的肉,試圖狠狠地切下了一大塊。
第六百八十八章 天津事變
商賈是不是砧板上的肉,這點有待商榷。至少,對商賈自身而言,他們并不認為自己是砧板上的肉。
這些年,林純鴻對商賈頗多遮護,慢慢將他們慣出了壞脾氣,在海外,在大明境內,稍有不如意,就上告至監察府,請青天大老爺做主。
商賈資金豐富,由于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商賈的案子多以他們勝利而結案。因此,一般的鄉紳及底層官僚,還真不敢惹大商賈。
不過,這個壞脾氣也非常有限。比如,前些年林純鴻一聲令下加稅,商賈們雖頗多怨言,卻也不得不乖乖納稅,脾氣好得很。
至于登州、天津、宣府三地,情況則與荊州控制區有點不一樣。
這三個地方,確實是賺錢的好地方,商人們猶如鯊魚嗅到血腥味一般,紛紛聚攏在這些地方,縱橫捭闔,賺取豐厚利潤。
嚴格說來,這三地的投資環境差得很。治安很差,敲詐勒索的人很多,關卡門稅多得不得了。商人們早就對三地的治理不滿,一直呼吁三地官府借鑒荊州治理地方的經驗,來一次徹底的改制。
當他們聽聞朝廷欲在三地增加關卡門稅時,一下子炸了窩,紛紛聚攏在衛衙、府衙門口請愿,反對加稅。
關卡門稅一事,是通了天的大事,天津、宣府、登州的地方官哪里敢有絲毫怠慢?
尤其是登州,十多年以前就鬧過兵變,地方官更是緊張異常,立即采取霹靂措施,將商人們驅趕一空,而且還大索全城,到處捉拿領頭之人。
商人們一下子炸了窩。
他們在林純鴻控制范圍內,規規矩矩,不敢亂來,在登州這個地方,可受不得半分委屈。
鑒于北方匪盜一直比較多,一些大的商賈都有全副武裝的護衛隊。更為致命的是,登州的海商比較多,這幫海商船上的水手都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惟恐天下不亂。
更為致命的是,即便是商船,船上亦有火炮和炮手。
地方官強力鎮?
??,引起了商人們劇烈反彈,他們率領護衛隊、水手,聚集在登州城外,試圖脅迫登州府取消亂命。
這幫家伙,受不得委屈僅僅只是原因之一,甚至不是主要原因之一。他們心中認為,林純鴻這段日子與朝廷斗得難分難解,一旦他們把事情鬧大,林純鴻必定為他們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