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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史以目示意鄭天成,將他帶到密室,兩人繼續商討價格。本來長史仇恨林純鴻的一切,但這些在銀子面前算得了什么?早就把怨氣扔到了爪哇國。
雙方又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最終雙方放棄了按收成來計算分成的辦法,直接按銀兩來計算,即去年雙廟山的收成折合銀兩大約是四千四百兩,鄭天成同意按照五千兩來算,以后惠王府得兩千六百兩,而長史私下得到二百五十兩!同時,雙方約定,由長史負責說服惠王同意雙廟山的事情,并且逐步說服惠王同意將枝江的土地都按照此例來操作。
長史認為,說服惠王簡直太容易了,惠王能多得銀子,別的什么都會不顧,他甚至考慮到,即便不告知惠王也影響不大,但鄭天成非得讓惠王在協議上按手印,讓長史認為鄭天成迂腐不堪。
雙方大喜,都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東西,可謂雙贏。當初林純鴻想出這個辦法,想讓一些利給惠王和長史,直接承擔起交付年租的責任。這個想法讓大伙顧慮重重,總覺得自己吃了虧。林純鴻給大伙算了一筆賬:雖然我們每年需要交付三千兩左右的銀子給惠王,但我們得到的良田有二千四百畝,人口將近一千一百人,有這么多人和地,連三千兩銀子都掙不出來,我看我們也該歇菜了!這才打消了大家的顧慮,覺得對惠王的土地都可以這么操作。
但鄭天成算了一筆賬,讓大家放棄了這個想法:惠王在枝江的土地有二十多萬畝,都按照這個價格,一年交給惠王的銀兩就有二十多萬兩,那以后除了給惠王上貢,我們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林純鴻大笑道:“遲早我們都要這樣干?,F在我們還太弱小,吞不下這頭大象,以后就說不準啦!”
眾人聽聞,無不豪情萬丈,解決了惠王在枝江的土地問題,就相當于枝江七成的土地和人口落入了林氏集團的掌控中,那樣什么事情做不成?林純鴻明白,現在采用的辦法就是土地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離,也許,以后對封王都可以照此辦理。
※※※※※
雙廟山的村民在打死陳可辛和幾個豪奴之后,著實有點惶恐不安,深恐遭到朝廷的嚴厲處罰,后來聽聞此等禍事被典史大人化于無形,方才把心放到肚子里。但他們不知惠王新任命的管事何時會到來,也不知道顧繡興和竇石溫是否還回來,一時之間,都有點彷徨。
現在,顧繡興和竇石溫不僅回來了,還把大伙召集到貨棧的廢墟附近商議事情,讓每個村民興奮不已,奔走相告。本來約定申時集合,村民們在午時就陸陸續續的到達了貨棧附近,在那里吵吵囔囔,三五成群的議論著。
隨著人到得越來越多,嘈雜聲如同雷鳴一般,轟隆隆的在長江邊轟響。
顧繡興見人都差不多到齊,也不管是否到申時,跳到一根燒黑的棟梁上大吼:“安靜!”
可惜這種蚊子嗡聲如何能被村民聽見,整個貨棧附近依然嘈雜不已。村民們站立已久,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蹲著,甚至還有人爬到了樹上,在上面晃晃悠悠,享受不已。
“安靜!……”一陣齊喝傳來,終于蓋住了村民,村民們驚愕萬分,紛紛看著小豆子和幾個弓兵。原來這聲齊喝便是小豆子和弓兵的杰作。
短暫的安靜后,更大喧嘩聲傳來,村民們對小豆子和弓兵的歇斯底里議論不已。更讓人受不了的是人群中有無數的小孩子跑來跑去,這樣的場合,小孩子當然是最興奮的。
顧繡興苦笑著看著村民,暗自后悔,早知道如此,選幾個鄉老代表開個會不就完事了么?
靠近顧繡興的幾個鄉老暗笑不已,大聲道:“秀才公,咱們心里不踏實,就只想知道惠王的新任管事什么時候來?來了后咱們怎么辦?”
顧繡興答道:“惠王以后不會再派管事了,大伙也不用再向惠王交租了!”
“什么?這怎么可能?”
顧繡興無比肯定的說道:“是的,的確如此。以后大伙向典史大人交租!”
顧繡興的話被迅速的傳向后面的村民,不多時,人群便徹底安靜下來,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顧繡興,就連到處亂鉆的小孩子也被大人拉住,不讓他們出聲。
顧繡興大喜,扯起嗓子吼道:“惠王的管事不會再來了,以后村里的事情典史大人說了算。愿意租種土地的,可以繼續租,不過每畝地需要賣兩石糧食給典史大人,至于價格嘛,典史大人說過了,就按照時價的六成算!”
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村民們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大聲的議論這個措施,有的村民甚至開始算計自己能夠租多少土地。漸漸的,村民們都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樣的政策對村民有利,豈不是每個人都想盡可能的多租點土地?可雙廟山的土地有限,如何夠分?
且聽顧繡興繼續吼道:“大家可能都想到土地不夠租的問題了,雙廟山有土地二千四百多畝,丁口是三百六十一口,每個丁口最多可以租六畝地?!?
六畝地是一個壯勞力所能侍弄的土地極限,村民們聽了顧繡興的話,不停地點頭,馬上就有一個漢子喊道:“如果我不想種地,想做點小買賣,要不要繳稅收?”這個漢子被村民稱為王麻子,經常向村民兜售一些小商品。
“凡是雙廟山的人,都需要將賣貨所得的一成繳納給典史大人!”
“這么高啊,朝廷規定才三十稅一啊!”
顧繡興剛準備講道理,結果被幾個村民的罵聲蓋住了:“好你個王麻子,你嫌高可以去種地啊,娘的,上次賣老子一把鋤頭,剛下地就斷了,還不讓退,什么德行?”
村民的罵聲立即讓王麻子萎縮下去,漲紅了臉不說話。提高商業稅收是林純鴻的既定政策,這個不容村民們反對。實際上林純鴻嫌一成太低,想想后世令人恐怖的營業稅和增值稅,那才叫高呢。
“好啦好啦,大家過會回家后,就可以商量著租種多少土地,明天到這里來登記!”
顧繡興說完,便向小豆子招招手,示意該小豆子講話了。
小豆子從來沒有在這么多人前說過話,心跳得厲害,還未開口,臉就憋的通紅。
他結結巴巴的說道:“典史大人……典史大人說過了……參……參加護衛隊免……那個免租金!”
結結巴巴說出的話聲音自然不大,很多人都沒有聽清,紛紛詢問小豆子說啥。
小豆子的臉更紅,憋了半天,終于吼道:“參加護衛隊免租金!”
吼出這句話后,小豆子反倒不緊張了,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吼道:“典史大人準備招一些人到護衛隊!”
免租金的誘惑力相當大,立即就有幾個小伙子喊道:“我要去!”但這幾個小伙子立即被老人的白眼嚇回去,縮著頭不說話。大明的兵丁地位低下,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想去吃這碗飯。
小豆子見了,心里涼了半截,急道:“護衛隊每月五兩銀子,吃喝免費,家里人租的土地全部免租金,如果作戰有功勞,還可以在百里洲根據功勞大小分幾畝土地,這幾畝地永遠歸個人所有!還有哦,大人賞罰分明,大家作戰勇猛,有機會當將軍哦!”
小豆子的話讓村民們聽得目瞪口呆,這年頭吃兵飯居然有這么好的條件?這話撩撥著一些年輕人的心,讓他們跳來跳去,如猴子一般坐立不安。
“不過,參加護衛隊需要經過嚴格的挑選,不是我同意了就可以了,記住哦,能參加護衛隊的人絕對是最優秀的人!愿意的,明天到這里找我登記!”
小豆子如竹筒倒豆一般說完,便從焦木上跳下來,一時之間,連走路的雙腿都覺得有點顫抖。
小豆子暗自罵自己:“真他奶奶的丟人,人都殺過了,居然怕說話……”
今夜,雙廟山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每個村民都面臨著道路的抉擇,這個抉擇關系到他們今后的命運。過了今夜之后,也許有的人會漸漸發家致富,也許有的人會成為呼風喚雨的戰將,也許有的人會倒在血腥的戰場……
對小豆子和顧繡興而言,今夜也是不眠之夜,他們在皎潔的月光下,緊盯著貨棧和榨油工坊的廢墟暗自神傷。那是他們的心血,那是他們的希望,那里甚至是全村人的未來,卻被一幫無知的匪徒燒成白地。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兩人留住了性命,兩人注定會讓雙廟山這片土地充滿如朝陽般的熱情!
第四十一章 算計縣尊
早在雙廟山暴亂之前,林純鴻就著手將他的控制鄉村大計擴散到整個縣。他在百里洲成立了“行知書堂”,按照林純鴻的規劃,這所行知書堂近期主要培養鄉村管理人才,長遠主要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各類管理人才。
林純鴻對這所學校非常重視,不僅親自擬定學習計劃、制定教材,還讓前期進駐鄉村的二十人來講課,并且還親自出馬上課。在近期,學制為三個月,學完之后,派駐到鄉村實習,考核合格后,方才正式掌管一村的管理事務。
在與惠王府達成協議后,仍然有一些不開眼的鄉紳試圖抵制弓兵進駐鄉村,林純鴻二話不說,立即派出如狼似虎的護衛隊,打著弓兵的旗號在這些鄉村進行武裝拉練,還借著緝捕的借口,將一個鬧得不像話的鄉紳帶回衙門拷問三天。
這個法子效果非常明顯,本準備抵制的鄉紳立即縮回了頭,不約而同地選擇合作或者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