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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聲似乎一下一下敲在了屋中人心上,唐緩終于不再看案邊人,轉身去開了窗。帶著雨意的風自窗口吹入,鐘晹綏的聲音從她身后響起。
“阿緩這字,我瞧著甚是眼熟。”鐘晹綏放下手中的紙頁,翻了翻散在書堆最上面的一本《襄國雜記》,再次看向唐緩時,瞳孔幽深。
唐緩自窗邊轉身,正對上他的眼,腦中不知怎么便想到了昨夜那已經有些殘缺的夢境。濃的揮不開的“暴斃”二字緊緊糾纏著她的神經,她知道他有許多話想問,卻只是一言不發地回看過去。
許是窗外的風太涼,又許是鐘晹綏的目光太重,唐緩突然抬步朝著鐘晹綏跑了過去,她用雙臂狠狠抱住他的腰,將頭埋到他胸前。
鐘晹綏有些無奈地摸摸她的發頂,他不知為何唐緩依舊什么都不肯說。他聽到唐緩的聲音有些悶悶地自他懷中傳出:“無論你是誰,我都最喜歡你。”
唐緩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鐘晹綏的外袍,她自他懷中抬起頭,定定地看著眼前人,再一次緩慢而堅定地重復道:“無論你是誰,我都最喜歡你!”
鐘晹綏看著她明凈的眼,抬手回抱住了他懷中這個單薄的姑娘。他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低低喚她,聲音有如嘆息。
“阿緩。”
“嗯。”
恰在此時,畫思在門外高聲稟道:“姑娘,皇后娘娘派人來傳話,邀姑娘前去盈香殿喝茶。”
唐緩驀地自鐘晹綏懷中再次抬頭,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臉,出聲對外應道:“知道了。”
鐘晹綏見她一副既高興又不高興的矛盾模樣,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臉,換來唐緩有些惱怒的一瞪,“都怪你。”
“是我不好,阿緩莫要氣我。”
唐緩跺了跺腳,“你認的倒是快!”說罷,將人向外推去,“不知人家憋了多大怒氣,這下許是都記在我的頭上,我得換身衣裳,至少不能太過輸了氣勢去。”
鐘晹綏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見唐緩的模樣認真十足,只得配合地被推出了門去。
之前雖因著沈公子帖子一事,唐緩得以與褚皇后有過一面之緣,卻實在未曾留下些深刻印象。彼時情形,她眼中只有鐘晹綏的安危。
褚皇后應當是有二子一女,加上前皇后所出的穆月清,穆姜總共也不過四個孩子,在幾國后宮充盈的帝王之中實屬罕見。聽聞因著穆玥瀾是獨女,帝后二人對其極是疼愛,也無怪穆姜會以青州六城給她做嫁妝。
隨著引路宮人上了九曲木橋,唐緩低頭看去,湖中綠葉在水面鋪開,有如綠席,極是清新可愛。
下了木橋不遠便是皇后寢宮,進了正門才發現布置并不奢華,卻看得出是按照主人喜好,布置的極是用心。
經過通傳,唐緩隨著引路宮人入了偏殿盈香殿,褚容夏坐在主位,旁邊一左一右,是穆玥瀾與酆軫念。
唐緩有些詫異,按理說,她今日被尋來此處,那母女二人要同她說的話似乎并不適合叫外人聽去。如此看來,要么是她今日會錯了意,要么便是酆軫念當真極得皇后寵愛。
唐緩見禮后,褚容夏給唐緩賜了座,她的目光自唐緩入殿起便未從唐緩身上移開。
唐緩今日特地打扮一番,叫穆玥瀾和酆軫念均十分意外。她們未曾想到,一向看起來病怏怏的姑娘,竟也有這樣亭亭而立的嬌俏模樣。
穆玥瀾看到過唐緩十二三歲的模樣,想起曾經鐘晹綏落在唐緩身上的目光,再看如今眼前愈發清麗的人,只覺心中十分堵得慌。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她一定要得到那個人,哪怕不擇手段。
“自前一次見唐姑娘,本宮便甚是喜歡,今日特地請姑娘過來坐坐,不知可有擾了你的清靜。”褚容夏看起來極是年輕,她儀態端方地坐在上首,語聲溫婉似水,完全不似要難為人的模樣。
“娘娘喚我阿緩便好。”唐緩難得對生人生出些和善喜歡,“得娘娘記掛,是唐緩的榮幸。”卻到底是不喜說話如此費力,就如在瞿如宮一般。
褚容夏輕輕頷首,三言兩語道出了左右二女的身份,唐緩雖不情愿,卻也只得再次施了禮。
“不知阿緩姑娘家在何處,此番入我宮中暫住,父母可會掛心?”褚容夏話一出口,其他三人均不自覺地皺了皺眉。穆玥瀾與酆軫念是覺得此話偏了目的,唐緩卻是覺得唐突。
“唐緩無父無母,自然不知祖籍何處,此事勞煩娘娘掛懷,實在惶恐。”她聲音如常,卻微微垂了頭,叫人看不清表情。
褚容夏攥著帕子的手指似乎緊了緊,面上有些歉然,她想繼續問些話,卻被穆玥瀾打斷。
“你名喚唐緩?”唐緩聞言抬頭,朝著穆玥瀾的方向看過去,卻見她表情驕傲地繼續說道:“如今既然事已至此,咱們便明人不說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