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昭國的冬日經(jīng)常飄雪,有時如鵝毛紛飛,有時如棉絮飄浮。不落雪的日子里,好似能夠聞到晴空和日光的味道。
我出生那一日,大雪初歇,父親十分歡喜,望著庭中落雪青枝,他為我取下“寒酥”二字。
兒時印象中,昭國地域遼闊,北地那一片陌生的土地似乎十分遙遠,據(jù)說乘著馬車一去需數(shù)日,而當千辛萬苦跋涉到那里,放眼望去,看到的也不過是一片有些荒涼的景象。
那片土地于明城之內(nèi)不識疾苦之人來說,不過是疆域圖上的一個符號,但卻同樣生活著昭國的萬千百姓。每當北地異族流寇活動頻繁時,父親便要離開家,我便和母親留在明城,等他回來。
母親是許尚書的掌上明珠,與父親門當戶對,彼時紅顏才貌雙絕,據(jù)聞她及笄之時,尚書府的門檻險些被踏破。
等待父親的日子里,母親最先教我學會了寫“衛(wèi)寒酥”三個字,待我終于將這三個字寫的像模像樣,母親便溫柔地親親我額頭,她的嘴唇很軟,微癢的感覺總是惹得我咯咯直笑。
她會給我梳頭發(fā),也會在睡前給我說故事,我喜歡親她香噴噴的臉頰,偶爾卻也會不小心發(fā)現(xiàn)她藏在眉間的擔憂。
一個桂花飄香的日子里,母親的擔憂似乎終于成了真。北地傳來父親的噩耗,傳信的人說父親被流寇暗害,連尸身都未尋回。
我哇哇大哭,不是因為懂得了死亡意味著什么,而是因為母親當場暈死了過去。
喪禮時來了許多人,有認識的人,更多的是我不認識的人。我和母親跪在靈堂中,聽著來人或真情或假意的吊唁,只覺得那時的天空似乎一直都是陰沉沉的。
如水一般靜謐的夜里,母親偶爾會抱著我哭,而她哭起來時也十分美麗。她有時用手輕撫著我的發(fā)絲,有時雙手捧起我的臉頰細細地看,有時會將我摟在懷中繼續(xù)說故事,只是那故事不再如原來一般寫在話本中,而是真真切切發(fā)生在父親母親身上。她喜歡講他們的過往,我聽得懵懵懂懂。
平日里,母親對我更好,卻也更加嚴厲起來。
每年中總有那么幾日,我跪在母親身邊,聽她對著一座牌位絮絮叨叨,牌位上的字,我已經(jīng)能夠認得很全。
漸漸的,我接受了會抱著我大笑的父親變成一座毫無生氣的牌位的事實,偶爾從母親那里受了委屈,也會偷偷跑去與父親說說話。
自父親去后,家中很少來客,因此那一日的客人著實叫人印象深刻。那日母親叫我在自己房中寫字,她在正屋待客。客人走后我去尋母親,發(fā)現(xiàn)她眼圈很紅,正是哭過的模樣。彼時我已有自己的院子,那晚卻再次睡到了母親身邊。
她給我說完故事,又撫著我的臉頰說,將來無論是到祖父家還是外祖父家,都要聽話懂事。那時我太困,閉著眼點了點頭,極輕地應了一聲。
第二日起床時,母親已不在身邊,我去她房中尋人,推開門卻見她整個人懸在房梁之上。她背對著門口,看起來與躺在地上的椅子一般,毫無生氣。
就是這樣,我在失去父親兩年后,又失去了母親。
我想起了母親之前的話,不知自己會被送到祖父家還是外祖家。令人意外的是,皇上竟然下旨收我為養(yǎng)女,甚至賜了皇姓。
自此,我從衛(wèi)寒酥變成了亓芊。
我搬到了碧霞宮,被寄養(yǎng)在錦妃名下。錦妃有一子,名喚亓茗,小我兩歲。
剛到碧霞宮時,我不肯說話,也不肯吃飯。我忘記了曾答應過母親的話,感覺心里好似破了一個洞,不知道女媧娘娘的石頭能不能將它補好。
錦妃總是擔憂地看著我,亓茗則好奇地看著我,他按照錦妃的交代,喚我阿姐。我看著站在一處的母子二人,眼睛一澀便落下淚來。那時,我終于妥協(xié)地去知道,死亡到底意味著什么。
亓茗將他的木雕,紙鳶,陶瓷猴子,以及酸甜的梅子,清香的桂花糕統(tǒng)統(tǒng)捧給我,卻被我一把拂落。他夸我穿綠裙子好看,卻被我一句話吼得紅了眼圈。我盡情糟蹋著他們的好心腸,覺得自己是世上最最不幸之人。直至有一日,錦妃喂我的飯菜,有母親做的味道,我混著眼淚,終于吃下了整整一碗飯。
我開始喚錦妃母妃,與亓茗一起讀書習字,亓茗很聰明,卻怕我不高興,故意裝作背不下來,我知道真相,卻從不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