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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帝的命令絲毫沒給泉江王留情面,后面待命的侍衛齊齊上前,沖泉江王氣勢洶洶而去。
昭帝身后的親信侍衛長額頭上已沁滿了細汗,他在心中暗道:這禮部,難不成是用腳后跟算出這個吉日的?簡直荒唐的離譜。
泉江王完全無視了周圍侍衛,他未再過多辯解,從容地從地上起了身,伸手從懷中掏出信號彈放上天,然后向昭帝道:“父皇與其憤怒,不若先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自亓芊冊封公主,父皇可沒少在她身上花心思,可笑的是,她行為不知拘檢,狼藉聲名在外,更荒唐的是,她身上未曾流過一滴皇家的血。自你賜名亓芊,頻繁地向收養她的碧霞宮而去時,母后心中便已明了事情的始末。父皇此時不如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一直以來想的到底是亓芊,還是衛簡將軍的夫人,亓芊的生母,許芊芊!”
泉江王話落,唐緩不由地朝眾人臉上看去,其中神色有所變化的人,只有廣邑王亓茗。他本是肅容站在原地一動未動,聽聞泉江王的話后面上微驚,第一反應便是看向亓芊所在的方向,只是亓芊并未發覺。
唐緩心下疑惑,按照之前的安排,她已將亓茗放倒,那么今日這位安靜的廣邑王,應當是兮君喬裝的無疑。只是沒想到,兮君在聽聞這件舊事時,反應會這樣明顯。
“朕的心思,如何需要別人置喙!”昭帝再次動怒,狠狠拍了拍座椅扶手,“還不將人給我拿下!”
他話落后才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被黑衣人圍了個水泄不通。泉江王此時勾唇一笑,亓芊卻迎著他的目光走出很長一段路,徹底與唐緩拉開了距離。
“一個臣子之女,竟妄想著掌皇家之權,先給我將她解決掉。”泉江王指著亓芊高聲命令道。
有八.九個黑衣人將亓芊團團圍住,手中刀刃明晃晃地對著她,亓芊卻不知為何突然遺憾地搖了搖頭,對著昭帝道:“陛下,臣女吃虧已經吃的足夠,如今再忍不得,便幫您解決掉這個殘害手足,意圖弒君的逆子罷。”話音落下,有羽箭自四處飛出,紛紛朝著泉江王和四周的黑衣人呼嘯而去,好似攜帶著萬鈞之力,想要摧毀射程之內的一切事物。
唐緩在亓芊話落之時,仿佛福至心靈般迅速挪到平臺邊緣伏倒在地上,聽著不遠處鋒利金屬沒入皮肉的聲音,她緩緩閉上了眼睛。臉頰貼著冰冷的石板,有山風從耳朵鉆進她的心里去。片刻后,她又微微瞇起了眼,從朦朧的視線中看到,觀禮臺上有人沿著石橋正朝這邊走來,腳步很慢。
箭雨聲歇時,亓芊走到如刺猬一般的泉江王身邊,嬌俏笑道:“教你此生最后一句話,螳螂之后,還有黃雀。”
泉江王眼睛瞪得很大,表情似乎凝固在箭雨剛起之時。他未及反應便已沐浴在箭雨之中,劍剛出竅,便已被射成了刺猬。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已經布置妥當,亓芊的人到底是從哪里冒出的?只是此生再無時間容他思考,這個問題也許只能被帶入黃土之中。泉江王僵硬的身體似乎再難承受身上所中的數支箭羽,終于瞪著雙眼,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一切發生的太快,黑衣人幾乎也隨著他們的主子一起,盡數倒在地上,剛剛射箭之人卻好似又隱藏了起來,只有三人從暗處走出。
唐緩倚著圍欄坐起,看著三人中走在前面之人,正是在公主府有過幾面之緣的連易。
連易走至亓芊身邊,抱怨道:“在山溝溝里憋了這么久,本以為今日可以痛快地打上一場,沒想到這泉江王如此不禁折騰,竟連手都未曾還。”他用腳尖踢了踢泉江王攤在地上的手,“他這些手下真是不知變通,與他們主子當真是一個模樣。”
連易說完,見無人出聲應他的話,只覺無趣,抬頭看到不遠處的亓茗,心中好笑,覺得兮君今日倒是演的盡職盡責,他上前幾步走到兮君跟前開了口:“中幾根箭又死不了,你這樣小心地守在陛下跟前做什么?以德報怨呢?”說完拍了拍亓茗的肩,一如在公主府時的模樣。
亓茗卻未如兮君以往一般向連易溫和地笑笑,而是探究地看向他。連易見此不由地一愣,末了回頭看亓芊一眼,無奈地笑著聳聳肩。
亓芊也笑了,不同于以往習慣的笑意,而是如釋重負的笑,好似艱難的任務終于被攻克下來一般。
亓茗從昭帝身前讓開,昭帝那略顯蒼白的臉出現在眾人眼中,百階之下的眾臣子神色與形容間卻比昭帝更加狼狽,顯然受驚不小。
看著幾步之外百箭穿身未曾瞑目的泉江王,昭帝本已蒼老的容顏看起來更加滄桑,他看著亓芊唇邊陌生的笑容,不愿去猜想真相究竟是怎樣的,只是卻突然抑制不住地第一次生出無力感來。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昭帝許是明知故問,卻依舊懷揣著一絲希望。
“應當知道的,不應當知道的,我都早已知道。”亓芊挑眉,她依舊有著久居上位的從容,依舊有著奪人呼吸的美麗,卻不知為何叫唐緩覺得,她這朵落于塵世扎根泥淖的花,已經過完了她最好的時節。
昭帝終于笑了,笑的悲憤又決絕,他的聲音帶著些腐朽的味道:“你如今,是想要朕身下的位置?”
“不是你身下的位置,而是你放眼望去,值得全心去守護的那片江山。”亓芊的話中并無斬釘截鐵的果斷,“以見不得人的手段奪得大位,并不值得被人詬病一生。可悲的是,你用盡一生,將這個位置變的見不得人。如今看看你身邊,唯一剩下的,便只有你口中不成器的廣邑王。”
亓芊的話,讓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亓茗,亓茗卻依舊目光低垂立在原地,除去方才站在昭帝身前替他擋去數支箭羽外,仿佛周遭發生的一切皆與他無關。
“朕真是未想到,你居然也惦記著朕的皇位。既是存了這大逆不道的心思,今日為何還要尋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來?亓茗他再不成器,再被厭棄,他也是朕的親生兒子,他身上流的是亓家的血,有他在,這昭國的皇位便輪不到你來坐!”昭帝幾乎已經喘不上氣來,一句話卻吼得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