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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撇撇嘴,專心吃棒棒糖去了。
我爸正坐在門前的石頭上抽煙,這是他的老習(xí)慣了,改不掉。他用迷茫的眼神打量了沉默一會兒,說道:“小伙子年紀(jì)輕輕的也不容易,要不然這樣,你到我家來,好好洗個澡,我給你那兩件干凈衣服,吃個飯再走吧。”
我爸是這縣里的好人,之前是民警,為人民服務(wù)也是任勞任怨,退休了以后就在家打理一點田。我爸的田是租的,在離我們一公里左右的小村里。我爸愛種菜,一半的地都被拿來種菜了。他每天早上吃過飯就會到菜田里去,到中午回來做飯,下午在家休息,第二天再去。到了收獲的季節(jié),誰家缺蘿卜少青菜了,就去我爸地里摘點。所以,他的收成一般。
這份為人民服務(wù)的心,幾十年來都沒有變過。當(dāng)他看到陳默的時候,心里一定是在想:這個乞丐,好可憐。
陳默千恩萬謝,感動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謝謝叔叔,等我飛黃騰達(dá)了,我一定報答您!!”
我爸被嚇了一跳,趕忙把陳默請進(jìn)了屋。轉(zhuǎn)身對我說:“這小伙子,有志氣,將來必有大出息。”所以,陳默在我家的待遇非常的好。我爸親自給他調(diào)的水溫,還把我哥的洗面奶洗發(fā)水和沐浴露一個一個找了個遍給他。又找了些我哥的舊衣服:兩套夏天的短袖短褲,四件春秋外套四條長褲,還有一件冬天的羽絨服。待吃了飯以后,我爸把這些打成包裹交到陳默的手上,說:“小伙子,這里有一年四季的衣服,夠你穿的。你帶著,回頭要是缺啥了,再到叔這兒來。”
陳默再次感激涕零:“謝謝叔叔,以后您就是我親爸。”
我啞然。隨后,我狠狠的掐了他一下。沒有拆穿他是因為我懶得動,他卻得寸進(jìn)尺!如此不要臉!
誰知我爸竟然當(dāng)了真,掏出兩百塊錢來遞給陳默:“小伙子,男子漢要有所作為!叔叔相信你,一定會飛黃騰達(dá)的,如果你哪天不順心了,可以到叔叔這兒來。叔叔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陳默猶豫了,這么欺騙一位老人家,良心上過得去嗎?我接過我爸的錢,又塞到我爸手里:“爸,既然注定了要飛黃騰達(dá),哪兒會在意怎么出發(fā)呢?您要相信他,即使身無分文,也一定會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的。”
我從來沒問過陳默現(xiàn)在從事什么職業(yè)。只記得很久很久之前,他給我發(fā)過一張照片,他穿著服務(wù)生的衣服,想是這個工作吧。不過要說在C市做服務(wù)生,想要飛黃騰達(dá),怕是難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想要提醒他給自己留個后路,然他太高了,我只拍到他的胳膊。這肯定達(dá)不到效果,他干脆把我忽略了。
陳默緊緊抓住我爸的手:“沒錯!我一定會闖出一個名堂來。到時我再回來看您!”
這戲到位,我給滿分。
樂樂看著我們,盡是迷惘。然后說了句讓我吐血的話:“姑父再見。”
去參加趙葉誠的婚禮是件大事,我要準(zhǔn)備不被那些同學(xué)嘲笑的衣著,也要練習(xí)美好的祝詞。我從我衣服堆里挑了半天,覺得沒有一件是可以跟她們相媲美的。虛榮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找著找著我就厭煩了。
“是很重要的朋友嗎?”嫂子突然出現(xiàn),嚇得我手里的衣服都掉了。
我故作淡定,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扔進(jìn)柜子里。“一個大學(xué)同學(xué)。”
她笑的難以言喻,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嫂子是過來人,你這些小心思,瞞不過嫂子。前男友吧?之前聽喬森說起過。是叫趙葉誠?”
我不喜歡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不再搭理她,繼續(xù)扒楞我那些衣服。
“你別找了,你那些衣服,哪個可以參加婚禮?前男友的婚禮,要華麗出場。你等一下。”
之后,她把一條裙子扔給我:“拿去吧,我不是小氣人。你要是喜歡,就自己留著吧,以后還能穿。”
我跟她的關(guān)系很微妙。
他是我哥的妻子,我尊重,可又看不慣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用她的話來說,她是下嫁到我們家來享福的。她到我家來也著實委屈。我家能夠拿出來迎接她的,只有我哥對她的一片真心。十一年前,我哥借了輛摩托車把她接了過來,沒過一周,她就哭了。我哥覺得很對不起她,對她百般忍讓,沒讓她做過一點家務(wù)。養(yǎng)尊處優(yōu)了十一年,比我大四歲的她,看著倒是比我還年輕不少。
她又拿了一雙高跟鞋給我。“試試吧,你現(xiàn)在可是咱們?nèi)业哪樏妫瑒e給我們丟臉。”
我收下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小時候我跟沈知一起去的向日葵田。他一遍又一遍的跟我講著向日葵的生長習(xí)性,什么時候發(fā)芽,什么時候生長,開花,結(jié)果,說的津津有味。我聽得也是很滿足,臉上的笑都比那盛開的向日葵都大了。
我已經(jīng)很久不做這個夢了,近日來卻做的頻繁,有時候會讓我誤以為真的在發(fā)生,醒來的時候會發(fā)現(xiàn)我站在陽臺眺望。
這真的是一個壞毛病,我一定要改掉。
寫完這一句,跟黑夜說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