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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掛了將近三個小時的點滴，護士將孟寒星手背上的針頭摘下時已經將近凌晨五點。

“辛苦您了。”孟寒星給護士道謝后，站起來收拾東西。掛點滴的時候，為了舒服，她脫了外套，蓋上被子，現在點滴掛完了，孟寒星便把外套拿起來搭在肩上，示意江越可以走了。

江越一直坐在凳子上等她，看到她收拾好了，便站起來徑直走向她。

“等一下。”江越繞到孟寒星身后，把外套給拿了起來，“抬手。”

孟寒星依言做了，抬起雙臂，江越便替她將外套仔仔細細地穿好，然后轉到前面，彎腰，把拉鏈從下面拉上來，領口封得嚴嚴實實的，“走吧。”

孟寒星摸著自己的領子，把臉藏了進去，跟在江越身后。

她的領口似乎還有江越手指的余溫，每一次的呼吸都能聞到那一縷隱隱約約的香味。

*

醫院的走廊安靜得出奇，畢竟是凌晨，連護士都沒幾個，若不是前面有江越，孟寒星能分分鐘腦補一部恐怖片。

樓梯的瓷磚防滑，但孟寒星還是走得很慢，因為她的小腿依然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但是為了避免江越看出她的異樣，她便走得像個嬌憨的小女孩，一步一挪，不愿走快。

于是，從三樓走到一樓，孟寒星花了好幾分鐘。

江越讓她在大廳里等著，他去把車開過來，孟寒星便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機翻了翻。沒電，沒流量，于是她只得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凌晨五點，醫院依然空曠，連跺跺腳都有回音，所以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格外清晰。

“媽，你都連著幾天熬夜了，這樣下去可不行，孟昭又沒什么大礙了，你趕緊回去休息，慧心你也是，兒子都多大了你還二十四小時守著，他就是被你慣壞的，趕緊帶著媽回去休息。”

“我孫子出事了我不守著誰守著？還指望你這個當爸爸的嗎？你放開我！我不回去！我要在這兒照顧我孫子！”

“媽！你才暈倒一次，還想再來一次？別一會兒你也住院了反而給我們添亂，趕緊回去歇著，我請了護工，會把孟昭照顧好的。”

“你是嫌我老不中用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昭兒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我不照顧他反而叫護工照顧，誰知道那些護工會不會盡心照顧昭兒？你放開我！我要回去照顧我孫子！”

“媽！你就別添亂了！”

雖然聲音越來越近，孟寒星扶著欄桿站了起來，下意識就想躲開。

腿還沒伸直，她又坐了下來。

躲什么躲？她又沒有做虧心事。

“媽，你趕緊回去吧，我一會兒要飛上海，你就別讓我擔心了！”

“你都要去上海了還不讓我照顧我孫子？我……”

孟老太太的話戛然而止，她看到坐在醫院大廳的孟寒星，渾濁的眼睛立馬透出一股刻薄的神情，“我呸！我說今天右眼皮怎么一直跳呢，原來坐了個喪門星在這里！”

孟老太太的話，孟寒星聽得一清二楚，她抬起頭，直視那個七十歲的老人，“您可給您孫子積點口德吧。”

“寒星！”孟于偉在孟老太太發作之前開口喝止孟寒星，“怎么說話的！”

“你管我怎么說話！”孟寒星想站起來讓自己的氣勢足一點，但是小腿疼，還敷著藥，說不定站起來更滑稽，于是她昂起下巴，冷冷說道，“以前我莫名其妙挨罵挨少了嗎？反正現在我也不是你們家的人了，憑什么還讓我白白挨罵？”

“你這個野種！”孟老太太聽了她的話，揮舞著雙手要來打她，還好被孟于偉給拉住了，“你媽不要臉不忠貞，你在我們家白吃白喝了二十幾年，我罵、我、我打死你都是應該的。”

“哼。”孟寒星忍不住勾起笑，伸出手指著孟老太太身旁的李慧心，“我媽不忠貞？你兒子不忠貞的證據就活生生站在你身邊呢。”

李慧心目光一凜，悻悻地瞪著孟寒星，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雜種！”孟老太太遠遠啐了一口，“你媽生不出兒子怪誰？一生就生了你這個賠錢貨，白吃白喝二十幾年還敢說別人的不是？”

孟老太太接下來還說了什么難聽的話孟寒星已經沒有注意了，她現在腦袋里嗡嗡嗡的，像有幾十只蒼蠅才亂飛。

和以往一樣，每次聽到孟老太太說這些話她就煩得頭痛欲裂。若不是周遭現代化的設備在提醒她現在是什么年代，她真會以為自己生活在清朝。

明明大街小巷的女孩兒都可以享受和男孩子一樣都權利了，卻總有那么些個人把女人視作行走的子宮、相夫教子的工具，而且這種人往往就是女人本身。

孟于偉強拉硬拽地把孟老太太帶走，經過孟寒星時，他側頭看了一眼。

那雙爬滿細紋的眼睛充滿怒火，還有一點……大概叫做沉痛的東西。

孟寒星別開頭，抱臂，不再看那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

江越帶孟寒星回到家時，正是凌晨最黑的時候。

孟寒星退了燒，但還是昏昏沉沉地，躺上床就閉了眼，連燈都不想關。

過了一會兒，睡意如猛獸般侵襲，孟寒星感覺周圍的燈光都被關掉了，于是安心入眠。

折騰了一天，體力完全好散，孟寒星以為自己會睡得很沉，然而事實上，她只睡了兩個小時就從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