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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雙手垂在身側,看著葉禪的眼中是徹底的失望。
“葉姑娘,他們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個魔女?!?
我家少爺喜歡上你這種人,簡直倒霉透頂。
*
隔天清早,離塵殿前的場地上,院師父正向底下站成排的弟子傳授高階的空間與結界的組合術。他口中清晰的念誦咒語,調集靈力,手指在身前輕輕一畫,便生出個透明長方形的靈罩,他抬腳走入其中,整個人竟隨靈罩緩緩消失。弟子還未反應過來,他又完好無損的從人群后走來。
“空間與結界的組合可以瞬間困住敵人,再將其送往別處,面對強大的對手……”
院師父一邊講解,一邊又細心重新演示一遍,最后交代道:
“好了,如果沒有其他疑問,接下來你們自己練習吧。”
弟子們四散而開,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練習,只見靈光不停在半空中閃耀,像是短暫的煙花,稍縱即逝,雖然師父做起來輕松自如,但自己做起來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大家拼命的練習卻無一人成功,此時卻見一道藍色靈光停駐在半空中,眨眼間它便拉出個四方透明靈罩,靈罩旋轉變大,竟如房間般大小,幾只雀鳥飛入其中,它瞬間消失,鳥亦跟著不見。
不大工夫雀鳥竟從陳庭瑞手中飛出。
眾人無不驚訝的張著嘴巴看他,這么復雜的高階咒術,他只用不到一個時辰便學到這般地步。
“少爺已經三天不吃不喝,滴水未沾……”小廝的聲音傳進葉禪的耳朵。
那小子不是誆她的吧,三天不吃不喝的人怎么還這么牛逼哄哄的。
卻見陳庭瑞收了靈力,邁步從人群中離開,場中的弟子紛紛投去羨慕嫉妒的眼神。
葉禪站在人群后也在看他,卻是皺起眉頭。
那是個筆直得好像下一刻就要崩斷的背影,跟他上次交流會上生病時一模一樣。
葉禪移開視線,正回身。
算了,別管他了,他需要的是一個人靜一靜,她離他遠一點,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小廝的話又飄了過來。
“葉姑娘真就這么狠心,一點情誼都不講?”
“葉姑娘,他們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個魔女?!?
陳庭瑞獨自走到離塵殿的后山,這里林密葉茂,柯枝蔥郁,將頭頂的烈陽隔在外面,似張開一張巨大的翠傘,周圍一個人也沒有,草叢間傳出的蟲鳴嘶嘶嗡嗡,枝頭鶯啼鳥囀,恍如世外之境。
葉禪遠遠的跟在陳庭瑞的后面,不明白他來這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
他放慢腳步,走走停停,葉禪只能看著他的背影,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見他突然停下腳步,從懷里西索拿出什么東西放在唇邊。
“……”
她就說三天不吃東西的人怎么可能還這么好好的,合著自己在這偷吃呢,真是白擔心他了。
葉禪終究是不忍心,她跟陳庭瑞一起經歷了那么多,她在紫云山的每一處回憶都有他的參與,他倔強的站在她身前擋住蛤|蟆妖,他盡心盡力的教她修行與咒法,他破開她的心魔之境……他在她心中怎么可能只是這樣而已,她早已把他當作交心的朋友,可是他想要的東西她卻給不了他。
確定陳庭瑞沒什么大礙,葉禪轉身欲離開,身后卻傳來撲通一聲,剛還好好的陳庭瑞竟直直倒在地上。
陳庭瑞處在一片黑暗中,渾身高熱讓他意識朦朦朧朧的,似睡非睡,又無法醒來,像被夢魘住一般,隱約感覺有人在撥動他,動作很輕,沒有聲音,他試圖睜開眼,眼皮卻像被膠水粘住一般,他想推開對方的手,身體卻不聽使喚。
醒來,
快醒來,陳庭瑞,你怎么能這么沒用。
一絲熟悉清爽的皂角味掠過鼻尖,不安波動的眼珠瞬間靜止住,他像黑暗中一片孤獨無依的浮萍,終于安然落地,一下子就踏實了。
她來了。
她在他身邊。
他再無任何不安,任由意識在黑暗中放逐,徹底睡了過去。
手下的身體滾燙得嚇人,隔著衣服都覺得熱手。陳庭瑞安靜的任她擺弄,葉禪將半濕的毛巾貼在他的額頭,取了兩枚藥丸送進他口中。
她不由嘆口氣。
這家伙,骨子里的倔強真是一點沒變,倒都要倒在沒人的地方,死也不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軟弱的一面。
直到剛才,他的眉間依然緊蹙,似是心事重重,這會兒也許是吃了藥,眉頭才算松開。
“沒事,再挺一下,一定很快就沒事了?!?
一定很快就會忘了她,忘了她吧,她實非良人。
葉禪檢查一遍沒有留下任何泄露她蹤跡的證據,趁著小廝還沒回來,想趕緊離開。熟睡中的陳庭瑞卻突然從被子里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他的手心攥在一起,只有拇指跟食指拽住她的袖口,力氣卻極大,她怎么也拉不出來。
無法,只好去掰他手,他動了動,一條紅繩從團在一起的手心中掉落下來,掰開的指隙里,隱約可見一個櫻桃大小的翡翠玉珠被他緊緊攥在手中。
葉禪只覺那抹綠色比正午的驕陽還要刺眼。
陳庭瑞剛剛在山林中將它放在唇邊的畫面聚然跳到眼前。
原來,他不是在吃,是在吻。
“……”
陳庭瑞滾燙的體溫似順著衣袖傳到她手上,好熱。
好熱。
她一時慌亂無措,死命一拉,終于把袖子從他手中拉出,手上的熱度卻沒半點減少。
葉禪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腦子里只有那刺眼的翡翠玉珠跟快要燒起來的左手。
*
清早,小廝端著粥食跟湯藥送進陳庭瑞屋子里時,陳庭瑞已經醒來,正坐在床頭邊,側頭看向窗外發呆,他神情平靜,卻不再如死灰,眼中總算有了些神采。小廝立刻激動的沖過去從頭問到腳,生怕自家少爺哪里再不舒服。一邊訴說對少爺的擔心,還不忘把粥藥端到他面前,恨不得直接喂進他口中。
陳庭瑞擺了擺手。
“昨天誰把我帶回來的?”
“聽說是侍奉在離塵殿的山仆,他看見你倒在后山上,忙喚來人把你抬了回來,見你無礙,便自己走了。少爺,我真對不住少爺,這么關鍵的時候竟沒守在家中,少爺……”他眼泡一鼓,淚水就要流出來。
陳庭瑞又道:
“……沒有其他人來過嗎?”
小廝悲傷自責的神情立刻化作憤慨。
他知道少爺在問誰。一想起那冷血無情的葉禪便一肚子的火。
“沒有!葉姑娘從你病倒到現在一次也沒來看過少爺,少爺還提她干嘛?干嘛又非她不可?她有什么好?死財迷又滿肚子壞水,少爺快忘了那個魔女吧,早忘早從苦海里解脫。少爺以后一定會遇到更好的,這次就當是踢到了石頭,疼是疼,難道路不走了嗎?”
陳庭瑞沒說話,靠在床沿,閉起眼睛,那股皂角的清香味道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但他就是知道,那不是夢。
她有什么好?
她比所有人都好。
除了她誰也不行。
但她并不想他喜歡她。
葉禪,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便這樣做。
他再次睜開的眼睛里一片清明,神色恢復成往日的平淡,對小廝道:
“收拾東西,明天我們回松離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