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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葉禪回道:“不,不用,我并無特別癥狀,應(yīng)該只是染了風(fēng)寒,不必請大夫了,讓我休息幾日便好。”
葉禪死活不給開門,小山仆只好長長嘆出一聲:
“可是姑娘要是再不好起來去上課修習(xí),我沒辦法跟院師父們交代。姑娘如果是不放心我,我這就去請院師父過來。”
轉(zhuǎn)身沒走多遠(yuǎn)卻聽后面“吱嘎”一聲,本來緊閉死死的窗欞欠了條縫細(xì),兩邊的空處被葉禪用棉被堵的死死的,中間只露出葉禪一條眼睛,黑黝黝亮晶晶的,像兩枚反光的圍棋子飄在那,說不出的怪異反常。
葉禪看著小山仆隱隱抽動的嘴角,道:
“師父教課就夠忙的了,怎么好讓他為我再費(fèi)心?你放心,我明天差不多就能出屋了,師父若是問起,你就跟他說明天我定會按時去修習(xí)便是了。”
得了此話,小山仆再不好說什么,勉勉強(qiáng)強(qiáng)點頭,原路返了回去。
她一走,葉禪立刻將窗戶關(guān)上鎖好,反身靠過去,抬手揉了揉因為緊捏而發(fā)皺的鼻子,疲憊的看向在房中飛來飛去的金色咒文。
它好像很開心,扭動著文字組成的身子,一會兒畫個圓,一會兒畫個方,一會兒螺旋式上升,一會兒垂直形下降,從床頭飛到床尾,又胡亂穿梭在房頂?shù)臋M梁間,發(fā)出的金光像放在陽光里的純金,從未有過的耀眼灼人。
葉禪煩躁的打過去個枕頭,金玉箴言被撞的四散而開,眨眼間卻又合了起來,繼續(xù)撒歡一樣在屋子里亂竄,活像只煩人的蒼蠅……
葉禪的腦仁更加悶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受了極之光的刺激,她隔日一覺醒來便見這家伙像活了一樣優(yōu)哉游哉的飛繞在眼前,一點不受她的控制。任她試過所有能試的辦法也沒能恢復(fù)原狀,而且,無論她走到哪,它都像個尾巴一樣不離不棄的跟著她。因為怕被人發(fā)現(xiàn),她只得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一關(guān)就是三天。
可她總不能一輩子躲在房里不出去,院師父們已經(jīng)起了疑心,明天她不可能再瞞天過海了。
思來想去,只能去找澄方老頭幫忙。
葉禪就著幕色掩護(hù),穿進(jìn)山中一條隱蔽的獸徑,往澄方的住處走。金玉箴言搖搖游浮在她肩頭,閃耀的金光為她照亮暗窄的小道,她抬手看了看右腕,即便去掉障眼法,上面也再沒一絲青色咒印,亦感覺不到半點疼痛,身體從未有過的輕松。
葉禪不禁想,如果可以就此擺脫它就好了。沒有了金玉箴言,她便不必再遮遮掩掩,不必忍受疼痛,不必被扯進(jìn)亂七八糟的事情中,也不必被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她可以做個真真正正、簡簡單單的普通人。
“普通人?”
一道如冰錐般冷峭的聲音在心底深處響起。
“你真的想做普通人嗎?還是覺得如果是普通人的話你娘也許不會那么討厭你。”
“別天真了,即使沒了金玉箴言又怎樣?你還是葉正的女兒,你娘依然不會愛你,再怎么掙扎,你也永遠(yuǎn)都只能是只沒人愛的可憐蟲。”
葉禪頓住腳步,雙眼虛望著腳尖,只覺身體在不停下沉、下沉,腳下的土道似變成黑影的沼澤,放肆的吞噬拽拉著她,似要把她拽入地獄的深淵。
啪的一聲,她倏然狠狠拍住側(cè)臉,痛覺讓她從妄念中回過神來。
打起精神啊,葉禪,被動搖的話就輸了,你努力了這么久怎么可以這么輕易就認(rèn)輸?
胡話美男的下一冊還沒有寫,點石成金的幻術(shù)也還沒有學(xué),你還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沒有做,怎么有功夫在這想些有的沒的?
葉禪做了個深呼吸,剔除雜念,集中精神繼續(xù)前行,卻見不遠(yuǎn)處,一塊四四方方的透明波光橫攔在路中,像是誰在這里張了一張網(wǎng)。
然而它并不是結(jié)界,據(jù)院師父課上所講,這應(yīng)該是通往別處的法門。
葉禪本能感覺到危險的信號。往后退了數(shù)步,她左右探察,并沒有看到別人。心下長長出口氣,轉(zhuǎn)身想繞過此地,再尋它路。腰腹卻驟然一緊,剛才還游浮在肩頭的金玉箴言竟化成一條金鏈纏了上來。不待葉禪反應(yīng),瞬間將她大力拽入波光之中。
剛還昏冥的天色像潑了深藍(lán)墨水,頃刻暗了下來,空中日月不再,腳下的狹窄獸徑也沒了蹤影,四周聽不見半點蟲鳴鳥囀,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大片死寂的密林,空氣里彌漫出粘稠的魔氣,一股詭異的熟悉感讓葉禪的背脊隱隱發(fā)寒。
此時,腰間的金玉箴言突然松卷開來,對著前方探了探身子,似嗅到什么般,急急飛入密林深處。
葉禪呆愣半晌,本以為這家伙會像影子一樣時刻糾纏著她,原來它可以飛離她?頓覺此刻正是擺脫金玉箴言的大好機(jī)會。轉(zhuǎn)身想趁機(jī)原路返回,那塊似網(wǎng)的透明光波卻消失不見。
四周具是相同景色,葉禪一時找不到東南西北,無法,只得順著金玉箴言的方向走,越走,那種詭異的熟悉感越強(qiáng),直到再次看到灌木叢中,地上浮起的紫色光河,忍不住罵了句混蛋,她怎么又跑到乾坤虛境里來了?
那日紫荊跟靳昌的對話適時回到腦中,心中不祥之感越發(fā)強(qiáng)烈起來。
如果在這里遇到紫荊,她可再沒逃走的能耐,葉禪立刻倒退著離開。
身子卻突然被人用力一拉,她整個人猝不及防的跌進(jìn)樹叢里,下意識失聲喊出,嘴巴又立刻被緊緊捂死。
陳庭瑞的臉半藏在叢葉的陰影中,半明半暗,給他俊秀的美貌徒增了份神秘。他聲音壓得很輕,卻不再是濃重的公鴨嗓,沙沙的,又有些低沉,似清風(fēng)吹過荷塘,只是那語氣卻是不變的冰冷。他涼涼看了眼手下的葉禪。
“不想死就別再亂走。”
話音剛落,便見不遠(yuǎn)處的灌木叢間走來一個人。
青色的院士服極不合身的寬大,隱隱露出擺動的手腕,枯瘦如柴,凹陷的雙頰透著股晦暗病容。
來的人竟是靳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