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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雨被劭澤制住,卻不慌不忙地笑道:“宣王的手段也未見君子之態啊,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雖然我殺了人,但這筆賬,我還是要記到你頭上。”劭澤手中緩緩用力,鋒利的短劍在瓶雨脖頸壓出一道不淺的口子。
“我倒想看看你們的巫師會不會饒過你了。當然,你對我不敬,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瓶雨仍舊冷定,仿佛斷定劭澤一定不會拿她怎么樣一般,從容不迫地看著仍舊陷在悲痛中的尤睿海。
“宣王,你身上帶著日月同輝,明明可以直取瓶雨的命,為何卻要殺了婉兒?”尤睿海這時才紅著眼眶緩緩站起,一字一句地問道。
劭澤前腳殺了尤婉,早已后悔,聽得尤睿海這樣發問,不由深深吸氣:“我方才太過沖動了,對不起。”
“對不起能解決問題?”尤睿海這時怒目而睜地怒吼道:“這就是你的愛國論!大敵當前,你卻在殺手無縛雞之力的惑明人!她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你殺了她!”
劭澤此時心中也是無限自責,方才一時沖動一把扼斷了尤婉的咽喉,轉眼想想確實如此愚蠢之舉。只是因為尤睿海的糊涂決定而為逞一時之快,他竟毫不猶豫地殺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女!
他死死咬住嘴唇:“尤巫師,真的對不起,我……”
瓶雨見劭澤一時恍惚,瞅準了機會一把打開了劭澤的手,一個轉身沖出了屋門。
劭澤神思恍惚中忽然回過神,瓶雨卻早已跑遠了,他也沒有力氣再去追,緩緩松了緊握著日月同輝的手。
鑲嵌有珍貴紫云石的精致短劍應聲而落,與地面接觸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尤睿海此時稍微恢復了一點理智,驀地抬起頭看著劭澤:“你能救她嗎?”
劭澤被尤睿海問得一愣,木然低頭去看那少女尚未冰冷的尸體:“我……不能救,我不是靈能者。”
尤睿海聽罷丟下尤婉的尸體,上前死死扯住劭澤的雙臂:“你是蔚翰英和雩珩的兒子,你說你不是靈能者!這是我尤睿海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你殺了我們惑明的人,卻不肯殺炎海靈能者,你……”
劭澤此時心思卻不在這,怔怔看著尤睿海:“你還不去和百姓說明情況,那些糧食若真的入了口……”
尤睿海狠狠將劭澤放開,轉身跑出了房門。
劭澤悵惘地看著地上尤婉的尸體,幾乎想一刀將自己的手剁了。方才氣急一時糊涂沒有去殺瓶雨,反而抬手就殺了一個無辜少女,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死死按住自己的額頭,癱軟地坐在身旁的一個椅子上。
自從那年絡音被判了死刑后,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變化,如果說殺死絡音和段鴻文都是為了讓他們少受些罪,他縱使帶著罪惡感,卻也多少可以說服自己,這是必須邁出的一步。然而此刻在尤府上,他卻失職地在敵人面前親手殺死了一個無辜少女,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尤睿海終于安排好了一切工作,在這段時間中細細回想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恢復了些許理智。回到了尤婉的屋中,見劭澤仍舊如同丟了魂一般癱坐在座椅上,開口道:“你還不回皇城?也不去找那個靈能者的蹤跡?”
“尤巫師……我……”劭澤這時才回過神來,站起身向尤睿海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對不起,這些日子我遇到了太多的事,剛剛……”
“你殺了我女兒,那是一條人命,你認為道歉就夠了嗎?”尤睿海冷顏看著劭澤:“宣王,我敬重你是個為國家鞠躬盡瘁的人,和那些尸位素餐的自私皇族不一樣,但就算你是抵抗炎海的主力,你也不能隨便殺人吧?”
劭澤狠狠搖頭:“尤巫師,這件事是我的失誤,我不知道現在還能做什么,你……”
“你想問我你該怎么做?”尤睿海冷笑:“我想讓你償命,你肯么?”
劭澤忽然語塞。如果是在和平時期,難道殺人不該償命么?他卻早已殺了不少人,也從未想過會為了這些葬身他刀劍下的人付出代價。因為他從不會授人以把柄。
“除了償命,我想……”
“收起你的長篇大論吧,宣王。”尤睿海彎腰小心抱起尤婉的尸體:“今日的事在你們的視角中,我確實不該這么做,但這不是你隨意殺人的理由。我知道惑明天下需要你,我不會要求你為我女兒償命,但我希望你會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交代。也好讓我女兒入土為安。”
“我盡量滿足你的要求。”劭澤緩緩吐出一口氣,方才說道:“只要你開口。但是我必須回去了,皇城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大敵當前,尤巫師定要死守住左翼城,擊退炎海人后,我一定給你一個令你滿意的交代。”
尤睿海并不想再和劭澤多說話。他向著門口比了個送客的手勢,轉而認真地替尤婉整理著碎亂的長發。
劭澤的心情此時十分沉重,走到門口,卻還是轉回身向尤睿海深深鞠躬:“我真的十分抱歉。”
“你再不走,我不敢保證是不是還想殺了你。”尤睿海冷冷說道。
劭澤深深嘆氣,轉身離去。
劭澤回到皇城已是艷陽高照。炎海人攻進來的數日,惑明始終陰雨連綿,這是難得的好天氣,劭澤的心情卻明朗不起來。他沒有直接進宮,反而先去了賦府賦仟翊的別苑。
賦仟翊剛剛起床梳洗完畢,轉眼卻見劭澤狼狽地站在門口,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忙上前將他拉進房間。
“你這是……”
“仟翊。”劭澤忽然伸手將賦仟翊緊緊抱住,疲憊地閉上眼睛。
賦仟翊身上仍舊有著很清新的玫瑰露香味,通過細碎的空氣直傳入他的腦中,令早已□□了整晚的腦回路有了一絲清醒。
“劭澤,你需要休息。”
賦仟翊被劭澤緊緊抱著,只能伸手沖門邊的侍女比了個手勢,侍女很有眼色地跑出去,很快帶回來了另外一份熱水和手巾后,無聲地退了出去,關上門。
劭澤這時才緩緩放開賦仟翊,細致地洗了手和臉,卻再也不想繼續其他梳洗程序,軟軟地坐到賦仟翊房間的靠背椅上。
見劭澤丟了魂的樣子,賦仟翊只輕聲道:“此行不順利嗎?”
“仟翊。”劭澤緊緊皺起眉:“我親手殺了段鴻文,還殺了尤睿海的女兒。”
賦仟翊不可置信地看著劭澤:“鴻文大哥死了?”
劭澤微微閉上眼,沉沉點頭。
賦仟翊見劭澤面色很差,深深吸氣,轉而說道:“你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不要過分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