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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段鴻羲雖然張狂,卻在這些問題上足夠謹慎,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今日之事卻發生得十分蹊蹺。
德昌皇子也終于開始公開行動了。劭澤不由冷笑,面對皇權,果然沒有人真正做得到與世無爭。
“你先躲一躲,我去迎他!”劭澤簡短道。
“不用迎了!”劭澤說罷剛剛站起身來,德昌皇子卻已然從樓梯登了上來——這便是神淵閣設計的獨到之處,樓梯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即便是以金屬鞋跟碰撞地面也不會發出聲響。當然在今日這個適宜居住的優勢反而變成了一種劣勢。
轉眼間德昌皇子已經站在了二樓的臺階上,絡涵剛要迎上去擋住,卻被德昌皇子粗暴地推倒在地上!
劭澤遠遠站在茶桌邊上,見此情景下意識地想過去扶,轉而見到德昌皇子已經幾步移到自己面前,不由頓住腳。
德昌皇子死死盯著他,半晌忽然伸手去拿起茶桌上的幾張紙!
劭澤自德昌皇子出現在室內就早已暗暗聚力于手中,以防不備。當他見到德昌皇子有伸手的動作時正準備出手阻攔,卻被段鴻羲搶了先。
只見強勁的劍風一掃,德昌皇子手中的幾頁紙立即碎成千片,如同星辰般窸窸窣窣散落下去。
德昌皇子被凌厲的劍氣推倒在地!
劭澤見狀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他知道德昌皇子此番來者不善,卻不料段鴻羲如此草率出手,令他幾乎不知該如何自圓其說。
德昌皇子的侍女見狀忙伸手去扶,卻被德昌皇子憤怒地甩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嚴厲地質問劭澤道:“你準備怎么解釋?”
劭澤復雜的神色一閃即逝,他看向德昌皇子的目光中突然摻雜了些許漠視之色:“臣弟,沒打算解釋。”
德昌皇子一時語塞,伸手狠狠指著他,一時幾乎說不出話來。
“好,好!”半晌他終于開口道:“我不跟你爭執!來人!段鴻羲擅闖宮禁,給我帶走!”
“慢著!”劭澤仿佛早就料到德昌皇子會有此一言,在他話音剛落便厲聲喝止:“皇兄,其一,段鴻羲雖是段家次子,此時卻早已沒有官職,入夜前我邀請他來神淵閣喝茶,一時高興便吩咐他留宿,這不算夜闖宮禁。其二,你未經我同意便帶兵包圍神淵閣已屬越權,還請皇兄仔細斟酌。”
德昌皇子沉默著看著劭澤,半晌突然開口道:“宮規規定,不論是否在朝為官,除了皇親貴胄和宮女太監,其余人一律不得留宿,劭澤你是第一天住進宮嗎?”
劭澤心知維納朝的宮規并不森嚴,雖然條文規定閑雜人等不得在宮中過夜,但這樣的例子在拜陽殿早已屢禁不止。他之所以選在這個時候約段鴻羲入殿,只是掩人耳目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要么,”德昌皇子見他沉默著不開口,繼續說道:“你就給我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劭澤干望著德昌皇子,沉默著不說話。
德昌皇子原本不想把事情鬧大,倘若劭澤認錯態度誠懇的話,他并不準備多做計較,然而劭澤不肯退讓半步的態度卻仿佛是在打他的臉一般,他看向劭澤的神色變得冰冷。他吩咐侍衛道:“將段鴻羲帶下去!”
此刻段鴻羲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仿佛心知這個時候沒有他說話的份一般安靜,這令劭澤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仍舊沒有說話,他始終在等,看段鴻羲會不會出言為自己反駁。以段鴻羲不畏強權的個性是絕不該在這種局面上被德昌皇子壓得死死不肯開口說話的。而唯一能造成段鴻羲不說話的原因就是他在觀望!觀望他和德昌皇子兩個人究竟哪一個肯為他說一次話。
劭澤心中一涼,眼見德昌皇子的人就要將段鴻羲押走,忙道:“皇兄,擅召段鴻羲入宮是臣弟的錯,臣弟愿意負全責!”他說著踏前兩步單膝跪下:“憑皇兄處置。”
德昌皇子的目光忽然犀利起來:“當真?”
“是。”
德昌皇子聞言不由一笑:“私闖宮禁的罪可大可小,但是宮中并沒有皇親貴胄為之負責的先例。但我記得你有一枚翅羽令,這應該可以抵消段鴻羲的罪過。”
劭澤面色一僵。
惑明王朝的翅羽令被賦予了持令者生殺大權,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但使用權限只有一次,可由當朝皇帝或皇帝之子女代為收回。翅羽令統共只有三枚,一枚在靖野軍邱將軍手里,一枚在征海軍周將軍手中,另外一枚則本屬于近衛軍統領蔚將軍,蔚將軍去世后便順延給了劭澤。
德昌皇子此舉很明確是要卸掉劭澤的最后一道底牌!
段鴻羲聞言終于繃不住沉默,開口道:“王爺,夜闖宮禁是我的錯,翅羽令得之不易,萬萬不能這么浪費了!”
劭澤又何嘗不知這翅羽令的價值呢?
然而他面色一轉,很快點頭道:“物盡所用,才無愧于自身價值。臣弟愿意用翅羽令保段鴻羲無罪!”
德昌皇子默默地看著劭澤,面色起了一定程度的變化,張了張嘴復又閉上,過了一陣還是忍不住說道:“若是段鴻羲還是護天軍將領,此時我也動不了他。”
劭澤聽了這句話臉色并不好看,但還是沉住性子起身從內室正墻的畫卷背后取出那個裝有翅羽令的木盒交給德昌皇子,這才目送這德昌皇子滿載而歸。
“王子…….”段鴻羲道:“拿這么貴重的東西給我脫罪,實在不值。”
“我不認為拿金翅羽換你有什么不值。”劭澤的面色有些冷,仿佛剛剛被德昌皇子咄咄逼人的氣勢所沖撞。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翅羽令?沒了這個東西未必是壞事。”
他這話說得很淡然,仿若是在自言自語般。
然而這句話傳入在段鴻羲耳中卻覺萬分刺耳,他干望著劭澤,許久才像突然開竅般地說道:“或者,我能有機會補償王子的這個損失!”
聞言劭澤微皺的眉頭煥然舒展,這整整一晚上,他所等的恰恰就是這句話!他忽而笑了,走到茶桌邊慢慢斟滿兩杯茶,端起來遞給段鴻羲一杯,說道:“翅羽令是從我父親那留傳下來,彌足珍貴。但你這句話于我卻比那枚沒有生命的令牌珍貴好幾倍!”
段鴻羲聞言一愣,躊躇著接過劭澤遞到眼前的茶杯,還是忍不住問道:“我不能飛翔,輸了比武,離開護天軍后我什么都不是,如何擔得起王子這般器重?”
劭澤此時雖然失了翅羽令,此刻的心情卻是無比舒暢,他飲盡杯中茶,盯著手中空空的茶杯,簡短道:“因為我覺得我們是一樣的人。”
段鴻羲心中吊著的那塊大石頭突然一沉落地,他將手中的空杯放回茶桌上,心中卻有一絲壓制不住的激動。
為官朝中的時候,他為武將,雖然知曉文官也一樣有過人之才,卻打心底里看不上德昌皇子、珈謎這種久居深宮不經世事的皇親貴胄,唯獨覺得劭澤經歷過喪父喪母之痛后的獨立傲世令他佩服。此話一出,他只當是劭澤覺得他們同是看不慣迂腐的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