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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奕彎下腰,撿起那個信封。
原來的張奕,會恨不得一腳踹開電梯門,把那個信封扔出去,拽什么拽,有什么了不起的?!
現在的張奕,只是把那個信封緊緊在口袋里攥著,一言不發。
他隨著電梯下到一樓,電梯門打開,他走出去。
張奕走到車前,打開車門,把那個信封狠狠的扔到副駕駛座上。摸出一支煙點上,抽了兩口,又突然的扔出車窗外。
他看著那個煙頭靜靜的躺在地上,一縷縷青煙裊裊升起。
很多年的習慣,真的改不掉嗎?
他掏出電話打給蘇俊凱,“出來坐坐吧。”
“行,哪?”那邊干脆利索。
林默待情緒完全平復后,使勁用涼水沖了沖眼睛,覺得看不出什么了,才走回病房。
她細細的幫母親擦著臉和手臂。
林母的栓塊并不大,又沒栓在重要的地方,加上來得及時,所以病情已經趨于穩定了。
她看著女兒有些瘦削的臉,“回去收拾收拾家里,明天你爸爸接著就回來了。你去上班吧,別老是請假了。”
林默嗯了一聲,“沒事,我們領導特批了我的假呢。我爸腿也不好,這里什么事他也招呼不開。”
“今天你爸下樓的時候,碰見那個劉護士了。”林母說。
“哪個劉護士啊?”林默一邊忙活一邊問。
“就上次你爸住院,過來看的那個,小劉啊。”林母說。
林默一下子反應過來,“劉軍昊。”她說。
“他還問起你爸的腿,那孩子真好。”母親似乎有些惋惜。
林默笑了一下,“他快要結婚了,對象也是這個醫院的。”
“哦,都要結婚了啊。”母親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您快歇著吧,這個病不能胡思亂想了啊。”林默手腳麻利的幫母親擦拭。
“你也三十了,哎。”林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那個小劉還說明天要上來看看呢。”
要上來看看。林默聽到這句話,忽地呆住不動了。
要上來看看。因為心里沒有雜念,所以才會這樣自然。
而那個人,他心里的想法,太亂太多了。
張奕和蘇俊凱約了地點去吃燒烤,不要開車。
蘇俊凱到的時候,張奕已經點好了單,正在一個人喝啤酒。
“怎么這么慢啊,光知道在家伺候孩子了?”張奕笑他。
“一點小事耽擱了。怎么想起今天來湊堆了?”蘇俊凱一邊坐下一邊問。
“一個人,閑得沒事,出來坐坐。”張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心情不好啊?”蘇俊凱看看張奕面前的酒杯。
“這一陣事多,忙亂。”他摸了一下臉。
“多叫你老子操點心,別什么都壓給你干。”蘇俊凱也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他那身體也操不了這么多心了。”張奕嘆了一口氣。
蘇俊凱看著這個最要好的朋友,他一向是個能頂起事來的人,不會這樣悲觀。今天有點反常,心里一定是有什么事壓著了。
兩人一時也沒有說話,各自喝著啤酒。
“我說,你一直也沒遇著個合適的?”蘇俊凱一邊倒酒一邊問。
張奕看見大街的車,有來有往,這生活真是嘈雜啊!
“你還惦記著安亦寧啊?”蘇俊凱問。
他知道這個哥們的心思,縱他平常是個多么嘻嘻哈哈,對待張奕的這點心事,他卻是一直不拿他這事開玩笑的。
張奕藏在心里,他能理解他的心,他也替他藏在心里。
那邊只是喝酒,不回答。
“她都結婚了,你就放了你自己吧。”蘇俊凱拿起一根肉串使勁咬了一口。
“趙君好嗎?”張奕突然問。
“好啊,就是有點犯了產后抑郁癥。一點小事就能鬧個情緒,動不動就發個脾氣。”蘇俊凱往后一伸胳膊,“有了孩子的日子就是天天在沖鋒打仗啊,每天都有新問題要去解決。”
“看來,結婚也不一定是好事啊!”張奕笑了。
“也別這樣說,凡事都有利有弊,當然還是利大于弊的,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人使勁往里沖。千萬別對婚姻失望啊,別聽他們胡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什么的,胡扯淡。是不是墳墓,得看你怎么經營了。”蘇俊凱說起來像個過來人。
“你看我老婆她們四個,現在只剩下林默一個沒有結婚了。說起這個林默。”蘇俊凱突然來了興致,“你別看她平常跟個假小子似的,其實她這個人心氣高著呢。”
蘇俊凱說起林默來,一臉的笑意,她仿佛就是個挖不完的話題。
張奕成功的被吸引,他端著酒杯一邊喝一邊密切的關注著蘇俊凱的每一句話。
她對他而言,其實仍是陌生的。他對她的一切,好象知道的還太少。
“你可能會覺得,這個人啊模樣也不算漂亮,性格也不好,三十歲了都嫁不出去,有什么可拽的啊?”
“我老婆這個平常大大咧咧的,像個沒心沒肺的,林默默也是個心大的人,但她跟我老婆不一樣,我老婆是心大的什么東西都漏掉了,她是心大的什么東西都裝自己心里了。不過這一點她跟安亦寧還是不一樣的,安亦寧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我還是比較喜歡林默默的性格的。”
“其實啊那個死丫頭就是一根筋的人,倔的要命。”他突然樂不可支的笑起來,“我跟你說個關于她的小秘密啊,你可別在她面前提啊,開玩笑也不能提,提了她還真能跟你翻臉。”
張奕呼吸一斂,他像是真的要聽到關于她的驚天秘密了似的。
他往前湊了湊,急切的想聽。
“你這是干什么。”看到張奕的動作,蘇俊凱疑惑的問,“什么時候開始關心起八卦來了?”
張奕才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他慌忙喝了一口酒作掩飾,“你喝多了吧,疑神疑鬼的。”
“你知道這老姑娘為什么三十歲了還不結婚嗎?”蘇俊凱笑得神秘兮兮。
張奕睥了他一眼,意思是愛說不說,賣什么關子啊。
“聽說她心里有一個人呢!”蘇俊凱又咬了一口肉串。
張奕的心,不動了。
蘇俊凱沒有覺察張奕的表情,街邊的燈光把人的臉映在光影的黑暗里,看不清。
“我老婆也不知道是誰。只是聽王蕊蕊好象說起過一次,她喜歡那個人是從高中時候開始的,好象是和我們一級的。我在心里排查了無數遍,也沒猜出能是哪個啊?王蕊蕊那次罵她呢,說她就一根筋,就是傻。人還什么不知道呢,她頂多就是一暗戀,都能把自己關在那兒不出來。天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早結婚了,她還一個人在那癡心不改哪。也算是奇人一個了。”
張奕的心有點撲通撲通的響,他緩緩的喝了一口酒。
街上的人真是吵啊,吵得我腦子一刻也靜不下來。
林默默,原來我們是一樣的人哪!
我的十二年,你應該是最有深切體會的那個人了。
那種感覺,你是最能懂的那個人了。
你應該是最能體會,十二年的力量有多強大的那個人了。
所以你才會說,沒有跟我的那十二年去爭的資本和能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