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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菩薩慈與悲
迷霧散去,蘇長河那柄長劍也顯現了出來,劍身已經盡數鑲入土壤內,僅有劍柄在地表突起,蘇長河并沒有將這柄普通且尋常的長劍收回的打算。
重新將精氣神恢復飽滿的凈珠天王輕閉雙目,似在享受此處黃昏下的清涼秋風,神情無比愜意。
凈珠天王對面站著嚴正以待的三人,舒梓璃與蘇長河對視一眼,彼此間各不相識,但總歸能知曉是統一戰線之人,三人原本并肩而站,舒梓璃、蘇長河二人卻突然默契的往前踏出一步,將秦蕭楚護在身后。
秦蕭楚面帶失神之色,方才那團濃霧已經超出自己的認知,不似布衣鎮上那招巨蟒盤劍的鋒芒畢露、不似黃伯奚道長落日吞河的萬般絢麗,更不似自己在太武山下毫無意識的揮出一劍驚濤拍岸,倘若不是蘇大哥那外來一劍破了迷霧,只怕任何武學在迷霧中都無能為力。
秦蕭楚在感嘆自己渺小之余,雙手自然的下垂,指尖卻觸碰到一柄鐵劍,手掌不自覺緊緊摸了起來,這才記起,這柄劍出自李辭他爹,那位三福鎮的鐵匠之手,是李記三福劍,這才記起,這柄劍似乎從未出過鞘,至少在自己手中時沒有出過鞘,哪怕是在黃粱寺塔林前那片林中參悟《捕蟬經》時也不曾動過它半寸,此時,或許是它重見天日之時了。
輕閉雙目的凈珠天王緩緩睜開眼來,一臉慈悲,卻步步緊逼朝自己走來,‘咣’的一聲,秦蕭楚抽出這柄李記三福劍,橫持在手,表情冷漠,已然是被置之死地了。
劍鞘被隨意甩落在地,再蕩起一絲灰塵,秦蕭楚目光如炬,隔著擋在身前的舒梓璃、蘇長河,眼中只有那位白袍禪衣的凈珠天王。
舒梓璃、蘇長河不敢絲毫松懈,手持凈瓶的凈珠天王步伐不止,勸說道:“貧尼不殺生,不渡天下人,不想回西域,卻不得不回,孤身而回卻復不得天王之名,需一天資卓眾的佛種在側,貧尼也不會放著眼前現成一位的佛種不管不顧又去苦苦重新尋找,何不遂了貧尼心愿一道回西域?如若答應,貧尼在佛前立誓,今日不傷一人,二十年后,再送中原一位當代名僧。”凈珠天王毫無隱瞞,悉數全盤托出,利誘也好、威脅也罷,言語間顯露出一股勢在必得的自信。
被稱為天資卓眾的秦蕭楚沒有欣喜若狂,心中更甚至于沒有驚起絲毫波動,也僅是露出一絲隱晦的微笑,有對于這位凈珠天王的無奈,有對于自己心中目標的果決,還有一份抵抗到底的決心,這位天脊城二公子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本心所在,所以完全不需要思考凈珠天王這番勸說的言語,繼而微微抬首望著頭頂天際似火的晚霞,語氣平緩似山間的涓涓細流,回應道:“入佛門剔去三千青絲非我本意,況且西域路遠,遠過北域,遠過金陵,二十年也太久,久過四季花開花謝,久過這黃昏入夜。”
凈珠天王那番利誘在某些佛門弟子中來看,無異于是佛緣加持,是幸事,是佛果有報,但回應出一番飽含深意且蒼勁話語的秦蕭楚卻更令蘇長河感慨不已,秦嶺一別之后,公子又成熟了不少,這位在白靈島上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少年郎,夢長遠方,志在四方。
蘇長河已記不起上回見到公子是在何時,好像是公子不告而別孤身離去時秦嶺的那座客棧,其實也沒有多久,估摸著十天?半個月天?蘇長河也記不起。但他知道此時此刻必須保全公子安全離去,自己借黃道長之力尋了條詭道入境,不就是為了這一刻?但這一刻,是否來的早了一些?北域在北,兩千里回不了頭,金陵在東,一千里,還需走上半個月,路途還是遙遠,蘇長河心中暗嘆一口氣。
沒人注意到蘇長河心中所想,凈珠天王卻也自然明白眼前那位自己相中的少俠所給出的回應是托辭,是好聽的托辭,是委婉的拒絕,當下也不動怒,慈悲說道:“入佛門非你本意,傷人也非貧尼本意,世間總有太多迫不得已,有人低頭茍活,有人高傲枉死;生易,死也易,生死之間卻不易,要學會權衡,學會取舍,沒有順心順意的好事,沒有平坦的寬闊大道,但換個方向去看、去瞧,去接納另一個自己又何嘗不可?”
女菩薩這一席話最動人心,蘇長河擔心公子心有不定,微微轉頭去看,目光竟是迎上旁邊那位身姿曼妙姿色上乘的舒梓璃,看來久嘗世間煙火的二人當下都對于秦蕭楚不自信,二人目光對視的一剎那就已明白各自心中所想,當即也不去看秦蕭楚,而是互相點了點頭,直接沖上前去,索性就先下手為強率先發難。
事態發展急劇惡劣,獨留下原地不動的秦蕭楚黯然傷神,凈珠天王這席話雖有修飾參雜其中,但最后一句話卻也是事實,換個方向看待自己,難道非要去金陵不可?但看見舒梓璃與蘇長河一擁而上時,秦蕭楚頓時醒悟過來,方才自己當真是有些亂了心智,正待拔劍相助,卻被蘇長河大喝制止:“公子,去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