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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習課剛下課,李默就跑到郝楠跟前問他有沒有空,郝楠點頭表示有空,接著二人便一同去了后山的文化廣場。
張靜趴在欄桿上先開口說道:“今天看賈斕上自習課時坐到了張靜哪里,班主任好像也同意了?!?
郝楠不知張靜何意,疑惑的問道:“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張靜失落的回應道:“沒有,沒有問題,只是想到了咱們倆換座位的事情,當時你好像也被班主任叫到教室外面談了一會兒,也不知道為什么班主任要讓咱們分開坐。”
郝楠本以為周末爬山時他和李默已經解決了換座位的矛盾,但他沒想到李默竟然并非是打心底里不在意換座位的事情。郝楠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去多談換座位的事情,他轉移話題說道:“還記得去年冬至,你是去我哪里吃的餃子?!?
“是啊,我記得當時有好多同學邀請我去他們哪兒吃餃子,可我都一一回絕了,而只去了你那里。還清晰得記得當時你買了一袋餃子一袋香菇大肉的,我記得那天不知為什么餃子熟的很慢,我記得那天我們沒有加任何輔料就直接分食了一袋餃子。”李默幸福的回憶著。
“我記得那天你很開心,我也很開心,那天吃完餃子后你還專門給我寫了一個紙條感謝我。哦,對了,你還留著我們之間傳遞的紙條嗎?”
“當然還留著啊,那可都是滿滿的青春回憶。不過我記得你之前也留著,但有一天不知道為什么全撕了,你只是說過去的就讓他徹底過去吧?!?
過去的就讓他徹底過去吧,聽著自己曾經寫下的話,郝楠突然驚醒:讓過去的徹底過去,對啊,為什么還要把過去的事情放在心底擾亂自己的心情,爬山時已經鼓起勇氣面對了一次,為什么這次要逃避?想到這里,郝楠終于下定決心,他要在此時此刻解決和李默換座位以來的所有問題。
郝楠望著遠方的落日霞光,整理好思緒,淡定地問了一句:“李默,你想知道為什么我上周周內一直不愿面對你嗎?”之所以這樣問,只是郝楠再想確定一下李默是否真的還在意換座位的事情。
李默聽到郝楠的提問,驚訝地看向郝楠,看著淡定地望著遠方的郝楠,心里想到:他總是裝作看似毫不在乎的淡定,淡定的已經讓人清晰得看穿他很在乎;他總是裝作看似風平浪靜的淡定,淡定的已經讓人清晰得明白他內心的風起云涌;他總是裝作看似冰冷無情的淡定,淡定的已經讓人清晰得感受到他的溫暖與在乎。李默欣慰的笑了笑,同郝楠一同望向遠方的落日霞光,她也淡定地問道:“如果我說想知道,你真的會告訴我嗎?”
遠方的霞光,紅的似火,似火般灼燒著郝楠凌亂的內心,他急需要水,用水去緩解這樣的焦躁與煩惱。
“對不起,即使我知道老師說的不是事實,但我還是選擇了沉默,更重要的是我接受了了換座位的建議,我幾乎沒有一絲多余的考慮。呵,原來在我的心底,我并沒有我想象的那樣重視我們之間的友情,在友情和成績的抉擇中,我迫于高考的壓力選擇了成績。你可能不知道,老師找我談過兩次關于我們座位的問題,第一次并沒有說讓我們分開坐,只是在提醒我,就在那次之后,我撕掉了留著的所有紙條。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勸服自己,讓自己相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審視自己,審視一個連自己都厭惡自己行為的我;我更不知道如何去面對你,面對你對我的真誠與執著。那天晚上,你來找我,我本想解釋清楚,但我很難想象當你站在門口的那一刻,看到的是我最狼狽、最無助、最可憐的樣子,我的自尊心太強了,我無法接收我所珍視的人看到我這個樣子,就這樣,我本有的那一點解釋的欲望就在我關上門的那一刻徹底地消失了。我再也沒有多一點點的勇氣去直面你的質問與拷問,所以,我選擇了逃避。我本以為逃避就可以讓內心稍有慰藉,可是,我錯了。我是不是真的很懦弱?呵,也許我從來不曾勇敢過。從我內心深處明白自己喜歡她開始,直到今天,我也不曾真的對她直接說過一句我愛你。上周的我真的很煩,家里的事情,你的事情,她的事情,數學成績的事情,高考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整整一周,我就像跌落池沼一樣,不會游泳卻在拼命地掙扎,整整一個周,我幾乎快要窒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的懦弱,希望我還能做你一輩子的諍友。”即使內心波瀾,郝楠仍平靜的望著遠方,他用大拇指狠狠的扣著食指,只是因為他不愿釋放,他不愿在別人面前釋放自己的感情。他不是害怕被笑話,只是習慣了自我去消化。
傾訴,如春水般柔和,澆滅了郝楠心底的火,是的,他再一次用自我消化的方式去處理了與李默之間換做位的問題。李默的回答對于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即使他會在意,但這樣的在意已經不會與換座位的事情有半點關系。
李默望著表面平靜而內心波瀾的郝楠,她震驚了,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郝楠對她訴說這么多的心里話,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呆子的真正存在。這才是真正的郝楠,他像常人一樣,有煩惱,有悲傷,即使他總是愿意表現出平靜與淡定;這才是那個通訊錄里備注的“呆子”,有取舍,有自責,即使他總是一副我并沒有做錯的樣子;這才是那個自稱“壞好孩兒”的郝楠,有優點,有缺點,即使他總是極力的去掩藏人性的脆弱。
“我不會原諒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李默憤怒地說著。
“那也好!”郝楠平靜地應著。
“是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真的太可惡了,你怎么可以質疑我們之間的約定與承諾?我說過,你是我一輩子的諍友!你也承諾過,我是你一輩子的尤其!”李默抑制著自己即將顫抖的聲音,緩了緩,繼續說道:“郝楠,你給我記住,朋友就是用來利用的!我不會介意你因為班主任的建議而跟我分開坐,我也希望你不要太在意被朋友看到你最狼狽的一面!郝楠,你真的很懦弱,可是誰的心底會沒有懦弱?不要用放大鏡看待自己的懦弱,那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郝楠是那個勇于在全班面前和老師對峙的呆子,真正的郝楠是那個敢于直面批評應試教育的壞好孩兒,真正的郝楠是那個用全心全意愛護身邊所有人的好男。不要再30度的低頭,不要再嗯嗯啊啊,不要再繼續沉默,是個男人,就請你挺直腰板,昂首向前!”“郝楠,你還是你嗎?”郝楠的平靜終究抵不過內心的翻江倒海,他大聲的對著天空吼出了七個字,他靠著欄桿,默默的蹲下去,蹲坐在地上,將眼角的淚水送給了衣袖去品嘗那青春的苦澀。
李默看著蹲坐在地上的郝楠,看著這個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孩子,她不知道在他的內心中曾經消化了多少的悲傷與痛苦。她著他額頭上那被時光深深烙印的被劉海蓋住的抬頭紋,她想象不到是什么讓這樣一個青春正盛的少年內心如此的悲涼而蒼老,那種難以想象的成熟感是那么的可怕與令人畏懼。她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是那樣的冰涼,以至于自己的溫熱已被他消化殆盡,她終于明白他為什么總是那么高冷,因為他太了解自己,他太明白自己內心所潛藏的負能量,他寧愿孤獨也不愿用自己的行為和言語將那些負能量傳遞給那些喜歡他的人。李默瞬間感覺心里些許溫暖,因為之前的他并沒有排斥自己,和他坐了一年多的同桌,從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相知,原來自己其實已經真正地走近了他,走近了這個內心脆弱的小孩兒。李默撫摸著郝楠頭發,像是撫慰著受傷的小動物那樣,溫柔而親和。
郝楠享受般的感受著李默的溫暖與柔和,他靜靜地享受著,因為他實在舍不得這樣的安慰,這種他已經久違了十幾年的安慰。
太陽已靜悄悄的落下,晚霞也漸漸淡去,天色則慢慢昏暗了起來。微風輕撫下的樹葉沙沙作響,偶爾的鳥叫聲也只是為了用那嘰嘰喳喳的聲響迎合那樹葉的細語。
內心漸漸平復的郝楠站起身來,他重新倚著欄桿眺望遠方。李默伴著他倚欄遠望,望著那深邃而又迷茫的遠方。
“你還能再叫我一聲呆子嗎……”
即使如此微弱的聲音,李默卻覺得非常清晰,她望著郝楠濕潤的眼眶,微微一笑,“呆子……”
“你知道為什么我從來不拒絕你叫我呆子嗎?”
“因為你很蠢笨,很蠢很蠢的那種蠢笨?!?
郝楠被李默的話逗笑了,他看著李默,看著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女孩兒,真誠的感謝道:“謝謝你,謝謝你可以出現在我的人生里?!倍竺娴脑?,郝楠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念道:在我的眼里,你就像是向日葵,像是太陽,你總是面帶微笑,你總是那么陽光燦爛,很高興,你的陽光可以照進我的心靈,讓我封閉已久的心靈門窗能照進陽光,變得逐漸明亮;在我眼里你就像是微風,像是細語,你總是那么開朗,那么清爽,很高興,你的微風細語可以洗滌我心靈上的塵埃;在我眼里,你更像另一個我,另一個充滿陽光,熱情開朗的我,雖然那個我已經逐漸離我遠去。
“還從沒聽你這么夸過我,嘿嘿,不過你好像還是沒有回答你為什么不拒絕我叫你呆子?!?
“你已經回答了啊,因為我蠢笨,很蠢很蠢的那種蠢笨。”
李默聽到郝楠認可了她玩笑般的回答,欣喜的笑著,默默的想道:我知道,他不是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這才是真正的他。
“對了,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崩钅蝗幌氲?,
“什么問題?”
“你還記得上次我給你寫的那首詩嗎?蝴蝶的那首?”